他又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雷九和挨着门坐的豆娘:“雷九,豆娘,谷里几千号人吃饭、穿衣、伤药、箭矢补充,这一摊子杂而乱,却最是要命!你俩多费心,后勤这一块,就托付给你们了。”
雷九沉沉“嗯”了一声。
豆娘则用力点了点头,手又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
石午阳走到刘志行跟前。
刘志行是个精瘦的汉子,因常年摆弄火药,手指有些焦黄。
石午阳拍了拍他肩膀:“志行,上次从襄阳弄回来一些火药弹子,加上咱们自己这些年土法制的,凑一凑,还能撑一阵。你把剩下的那三门炮,全给我拉到葫芦口那边去,炮口对准进来的唯一通道,测算好距离,把火药分匀了,关键时刻,我要听响!”
刘志行起身,简短有力地应道:“司令放心!保准让鞑子喝一壶!”
石午阳按着他肩膀让他坐下,自己则绕着粗木桌慢慢踱步,目光再次扫过每一个将领的脸。
这些面孔大多粗糙黝黑,带着伤疤,写着风霜,此刻却都望着他,眼神里有疲惫,有忧虑,但更深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凝聚起来的硬气。
他停下脚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试图提振人心的力量:“弟兄们,眼下的局面是难,清狗是想把咱们困死在这山里。可你们看看这地图——”
他回身指向墙上,
“咱们北边有房县一带的山势挡着,南有兴山、巴东的友军遥相呼应,西面还有巫山那边的忠贞营弟兄!咱们野人谷本身更是易守难攻,葫芦口一夫当关!再加上咱们现在手里这一万六千多号不怕死的兄弟!”
他顿了顿,拳头轻轻砸在桌子上:“只要咱们自己阵脚不乱,拧成一股绳,鞑子想把咱们野人谷一口吞了?休想!天佑大明”
石午阳话音落下,陈大勇第一个低吼出声:“天佑大明!”
紧接着,王德发、马老歪、王老六等人,连同门口的豆娘,都站了起来,众人齐声大喊:“天佑大明!誓死扞卫野人谷!”
声音在简陋的议事厅里回荡,震得油灯火苗直晃。
一连喊了三声,那声音里的决绝,冲淡了些许悲壮,多了几分血性。
石午阳抬手,示意大家停下。
他点点头,脸上露出这些天来极少见的、一丝带着疲意的坚定:“好!好!要的就是这股劲儿!大家各自回营,立刻按我刚才说的去安排!抓紧!时间不等人!”
众将领命,纷纷转身离去,脚步声匆匆。
议事厅里很快又空了下来,只剩下墙上摇曳的地图影子,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混杂着汗味、烟味与铁血气息的呐喊余韵。
石午阳独自站在桌边,看着那跳动的灯焰,许久,才慢慢坐回椅子上,闭上了布满血丝的眼睛。
……
几日后,各营重新点卯造册的名单陆续报了上来,厚厚一叠摊在议事厅的旧木桌上。
石午阳一张张翻看,眉头始终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