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底下顿时炸了锅。
雷九第一个吼出来,声音瓮声瓮气:“司令这说的什么话!我雷九天生就是造反的命,年纪是大了些,却也能提刀上阵”
王老六抬起头,手里的弩机闪着寒光:“荣华富贵?呸!老子用这玩意儿,请他们吃‘富贵’!”
陈大勇也涨红了脸:“司令,咱跟着您刀口舔血,为的可不是这个!”
众人七嘴八舌,情绪激动。
豆娘在门边听着,绞着麻绳的手停下了,悄悄松了口气。
石午阳抬手,往下压了压,喧闹声渐渐平息。
他看向旁边的王德发:“德发老哥,谷里弟兄们的心气儿,现在怎么样?”
王德发脸色有些凝重:“司令,老弟兄们心都挺稳,没说的。就是……就是后来投奔来的那些里头,有些不那么安分的。这几天,逮着好几个想偷摸出谷的,看方向是奔着鞑子招降告示去的。人我都扣下了,关在河滩那边空着的榨油房里。粗粗算下来,有小三十号人。怎么处置……还没定。”
石午阳听罢,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拿起烟斗,在桌子边缘“笃笃”敲了两下,磕掉烟灰,声音平淡却斩钉截铁:“都杀了。”
议事厅里瞬间一静。
一直没说话的赵竹生脸上露出不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司令……这里面都是些跟咱们吃过几顿粮的,一刀都砍了……是不是……太过了些?能不能……”
石午阳没看他,目光依旧落在王德发身上,打断道:“没什么过不过。该走的时候,我给过机会,让他们自愿走,盘缠干粮都发了。现在,看到鞑子的招降书,觉得这边没指望了,想临阵投敌保命?晚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乱世中磨砺出的冷酷:“现在是什么关口?鞑子就在外头磨刀!留着这些三心二意的人在谷里,今天跑几个,明天就可能有人给鞑子当内应开寨门!咱们这些人,连同谷里剩下的百姓,命都系在一条绳上,容不得半点仁慈,也冒不起这个险!德发,这事你去办,手脚利落点,一个不留!”
石午阳可不想做那乱世之中的圣母。
王德发腮帮子紧了紧,重重点头:“行!司令,我明白了。这事交给我。”
石午阳不再看王德发,仿佛刚才决定的只是处理几件破损的兵器。
他转向一直等着的马老歪,用烟斗虚点了一下地图上谷口外的区域:
“老歪哥,传令下去。让谷外还在硬扛的弟兄们,别再死守那些太远的点了,全给我往回收缩,至少二十里。人手往回收拢,在收缩后的防线上,多设几层暗哨和绊索陷阱。见了鞑子的探子或小股人马,估摸能吃得下,就给我狠打!要是人多了,硬碰不过,别逞强,立刻给我撤!撤到后面预备好的第二层、第三层阵地,依托地形,一层一层地磨,一层一层地耗!咱们现在要的是时间,是让鞑子每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