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娘和慧英几乎异口同声。
很快,阿朵就融入了这个山里的大家庭。
慧英和豆娘是真把她当成了亲妹子,变着法儿给她做好吃的,什么野葱摊饼、山菌炖汤、腊肉炒蕨菜……恨不得把山里的好东西都塞给她。
阿朵也投桃报李,经常跟着她们一起干活,教她们辨识更多山里的药草和能吃的野菜野果。
然而,这份暂时的温馨,并不能掩盖山谷里日益严峻的现实。
石午阳很快就发现,谷里的日子,比两年前他离开时要艰难多了。
饭桌上的盐味淡了很多,盐罐子都快见底了。
以前偶尔还能吃到的细面,更是成了稀罕物。
更让他揪心的是,路过匠作营那片空地时,他看到好几座高大的熔炉都冷冰冰地矗立着,炉膛里积满了灰尘和枯叶,早已没了往日炉火熊熊、铁水奔流的景象。
马老歪和雷九愁眉苦脸地找了过来。
“司令,您回来可太好了!” 马老歪搓着手,一脸苦相,
“您瞧瞧,这日子……唉!清狗子把荆西这片大山看得跟铁桶似的!以前那些能偷偷摸摸接上头的山货贩子、盐贩子,现在不是被抓了,就是吓得不敢动弹了!咱们自己种粮、打猎是饿不着,可……可盐巴、铁料、布匹这些,都是弟兄们要出山很远,几乎得拿命来换!”
雷九也叹着气,指着那几座熄火的熔炉:“铁料断了快大半年了!省着用,修补修补农具家什还行,可要想打造新兵器,甚至修补铠甲……那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铁水,炉子烧起来也是白烧,只能熄火省柴火。”
石午阳听着,心里沉甸甸的。
清廷的封锁,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正死死地扼住野人谷的咽喉。
没有盐,人会没力气;没有铁,刀枪会生锈,农具会损坏,怕是连生存都成问题。
不过,让他稍感安慰的是,谷中的士气并未因艰苦而垮掉。
或许是习惯了山里的坚韧,或许是石午阳的归来带来了主心骨,军民们依旧在忙碌着,开荒、播种、修缮房屋、操练武艺。
孩子们在山坡上追逐嬉闹的笑声,妇女们在溪边浣衣的捣衣声,汉子们打熬力气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顽强而充满生机的旋律,支撑着这个小小的抗清堡垒。
石午阳自己呢?
虽然在陈家坝被李定国和刘文秀内耗的消息打击得不轻,甚至说出了“贵州亡矣”的丧气话,但骨子里那股不屈的劲儿并未熄灭。
他内心深处,其实一直存着一丝火种——他期盼着川东、荆西各镇,尤其是刘体纯这位“盟主”,能真正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
所以,他一直在等。
他以为,刘体纯既然把他叫去商议了,那么调兵西进的命令,应该很快就会传到他野人谷。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谷里还能凑出多少能战之兵,带多少粮草,走哪条山路更隐蔽……
日子一天天过去,山里的积雪渐渐融化,枯黄的山坡开始冒出嫩绿的新芽,连拂过山谷的风,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