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涡蚺居然直接完成了蜕变!
陈根生看着激动的涡蚺,忽然阴恻恻笑了。
“涡蚺!你我无需仓促,如今计策已改。那溯生河纵是泡上一遭,顶破天让我跻身化神,再难寸进。这本是虫豸族群的造化,既为天地所馈,便不该独润我一人。”
“你且安心咬大这孔洞,好生炼化机缘。待来日我便让你饮干那溯生河水,将虫族一脉彻底绝户……你看如何?”
陈根生开始盘坐于此。
他身前,涡蚺口器咬住那方天地的孔洞。
一口一口又一口。
又一年。
陈根生双目紧闭,神情不起波澜。
痛楚已然麻木,化作了呼吸的一部分。
玄匣内,涡蚺周身弥漫的黑光浓郁了一分。
那孔洞,肉眼看不出任何变化。
第五年。
天火灰依旧。
陈根生的道躯在崩解与重聚的循环中,竟寻到了一种平衡。
神魂的损耗依旧剧烈,但他已能分出一缕心神,想些美好的过往。
涡蚺的体型未曾再增长,气息却愈发幽深。
孔洞边缘,变得圆润了些许。
仅此而已。
第十年。
真祖地,溯生河畔。
蛛母侈夫人正与一名李蝉并肩而立。
此时李蝉周身的气度更是渊渟岳峙,俨然一方小妖。
“这溯生河当真是偏爱你。”
李蝉神情淡漠。
“终究是外物。”
也便是在这时。
天幕之上光芒微微一闪。
“嗯?怎么了夫人?”
“许是眼花了。”
第二十年。
此刻的陈根生,道躯之上遍布火焰色的光痕。
这是道躯聚了又散,神魂烧了又燃的痕迹。
他偶尔会睁开眼,眼底是一片茫然。
“这是第几年了?”
初时他还能记起是为了一口逆天造化。
为了那条能让修为立地飞升的溯生河。
然而往后的记忆慢慢地不断流失,慢慢淡化。
不识故人,不念前尘,独留难掩的饥肠。
饿。
他心中渐起吞绝万物之念。
万物皆可入腹,无一例外。天火、虚空、蛰伏体内的同伴,尽在目标。
“涡蚺……”
“你死了吗。”
“你若身死…… 我便食你充饥。”
正要探进自己喉咙的手,又生生僵住。
一丝清明如风中残烛。
“哈……”
荒谬!
他仰头发出一阵轻笑,笑得道躯那是寸寸开裂,神魂几近溃散。
伸向喉咙的手上,指尖血肉崩解,露出白骨,白骨又化作齑粉,稍后又重聚。
如此往复已成寻常。
人之持念,为何而坚?
为一饭一蔬。
为爱人一瞥。
为血脉延绵。
为恩仇未雪。
绝大多数的意志,皆由外物所铸。
譬如那漂泊的游子,心中所念,是故乡炊烟与堂前老母;
又如那写志的书生,笔下所书,是江湖旧闻与人间传奇。
酸甜苦辣,荣辱得失,一端绾住人心,一端扎根俗世。
这种坚持都有迹可循。
可邪魔呢?
坚持不过是一场漫长而无声的凌迟。
又过四十九年。
陈根生唯余一副骨架,其上血肉如烛泪般聚了又散,终究是没有肉能生出来。
他时常会偏过头,空洞的眼眶望向身前越来越大的涡蚺。
“好了没有……我今天记性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