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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撞过去!冲出水路!(2 / 2)

宋明也是脸色剧变,嘶声吼道:“加速!满帆!撞过去!冲出水路!”

然而,已经晚了。

水师哨船速度极快,迅速抢占上风位置和有利射击角度。车轮舸更是直接横亘在河道前方,堵住了货船的去路。

“放箭!”水师带队校尉毫不犹豫地下令。

“咻咻咻——!”比巡检司短弩强劲不知多少倍的制式弓弩齐射,箭矢如同飞蝗般扑向那五条货船,尤其是试图转向逃跑的头船。

“噗噗噗!”船帆被射穿,桅杆上钉满了箭矢,甲板上的水手和武装分子惨叫着中箭落水。

一条哨船更是直接靠上了韩观所在头船的侧舷,钩锁飞掷,水师跳帮队口衔利刃,悍勇无比地攀舷而上,与船上的东牟细作展开接舷战。

岸上,胡元和盛勇压力大减,精神大振。

“弟兄们!援兵到了!跟老子杀!一个也别放跑!”胡元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声嘶力竭地吼道,带着剩余还能战斗的部下,向已经军心涣散的“私兵”发起了反冲锋。

盛勇则眼神锐利地扫视战场,很快发现了人群中几个似乎是头目、正在试图收拢队伍撤退的身影。

他身形如鬼魅般掠出,长刀直取其中一人。

与此同时,赵平带着从驿馆赶来的四十名番役,也终于冲到了码头外围。

看到水师已至,战局逆转,赵平大喜,立即指挥手下从侧翼包抄,截断“私兵”溃逃的路径。

岸上、水上,双重打击之下,战斗的胜负再无悬念。

货船上,跳帮的水师精锐战斗力极强,迅速清理了甲板抵抗。

宋明见势不妙,还想挟持韩观,却被一名水军校尉一刀劈翻,生擒活捉。

韩观瘫坐在甲板上,看着四周明晃晃的刀枪和朝廷官兵的面孔,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彻底破灭,面如死灰,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岸上的“私兵”在内外夹击下,死的死,降的降,逃散的也被水师哨船和赵平的人马沿途追捕。

负隅顽抗的头目被盛勇和胡元联手格杀。

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荒滩码头的喊杀声终于彻底平息。

河水被鲜血染红了一片,岸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和伤员,呻吟声不绝于耳。五条货船全被控制,船上负隅顽抗的东牟细作非死即擒。

归宁城,王府,申时末。

夕阳的余晖斜斜穿过窗棂,在公房光滑的青砖地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茶气。

张全和王东元坐在下首的椅子上,面前摊着几份关于春播和水利的奏报。

严星楚坐在书案后,正用朱笔在一份请求调拨河工银两的文书上做着批注,眉头微蹙,显然在斟酌数额。

“……三河城那边,去年冬雪不足,今年开春又少雨,几个县的县令都报了旱情苗头。”王东元声音平稳,带着老吏特有的审慎,“臣以为,中枢的备荒银可提前拨付一部分,让他们趁现在河道水位尚可,加紧整修老旧水渠,多蓄些水。只是这银子,工坊那边正在用钱的时候,财计司怕是……”

严星楚放下笔,揉了揉眉心:“银子的事,让财计司和工坊总衙再议。但抗旱的事不能等,你以劝农司的名义先下文,令三河府各县即刻动员民夫,整修现有水利,官府按日给些口粮补助。具体章程,你和张老尽快拟一个。”

张全点头应下:“王上考虑周全。只是这口粮补助的标准,还有监督施行的人选……”

话未说完,外间传来史平刻意压低却难掩急促的声音:“王上,周兴礼周大人、邵经邵将军、陈漆陈将军联袂求见,说……有云平紧急军情。”

“紧急军务?”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一下。

严星楚放下朱夂,抬起眼看向门口:“让他们进来。”随即对张全和王东元道,“二位卿家稍坐。”

门被推开,周兴礼当先,邵经、陈漆紧随其后,三人脚步很快,带进一股外面的凉风。周兴礼面色沉凝,邵经眉头紧锁,陈漆则是一脸肃杀。

三人进来后,先向严星楚行礼,又对张全、王东元微微颔首。

“免礼。”严星楚目光落在周兴礼脸上,“什么紧急军务?”

周兴礼从怀中掏出一封折叠整齐、边缘有些毛糙的纸条,双手奉上:“王上,这是盛勇今日一早自云平发出的飞鸽密信。云平事……已基本了结,韩观及接应其逃亡的东牟细作头目宋明等人,均被水师擒获。但胡元、盛勇所部被三百武装私兵埋伏围攻,后得水师支援,武装私兵被击溃,死伤俘虏大半。驿馆内,楚铁、毛季联手,击溃王迁等巡检司叛乱者,崔益未失,王迁被擒。”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然,我军……损失颇重。镇抚司、谍报司精锐,阵亡三十七人,重伤十九人,轻伤不计。县衙狱卒衙役亦有数人伤亡。”

严星楚伸手接过纸条,展开。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几行简练却沉重的文字,脸上的肌肉微微绷紧,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如同结冰的湖面。

良久,严星楚将纸条轻轻放在书案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站着的五位重臣,声音不高,却像带着冰碴子:“三百私兵。”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就在我鹰扬军治下,一个县里。东牟和残周,竟然能藏下三百训练有素、敢与镇抚司正面厮杀的私兵。”

他的目光停在周兴礼和邵经脸上:“而你们,指挥司,大行人司,在此之前,就没有收到过一丁点风声?嗯?”

最后那个上扬的“嗯”字,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质询。

张全和王东元早已站起身,垂手肃立。

周兴礼、邵经、陈漆更是心头一凛,齐齐躬身。

邵经脸色涨红,身为武将之首,此事他首当其冲,当即出列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却带着愧意:“王上!此乃臣失察之罪!敌寇狡诈,竟以漆工为皮,藏兵于民间,臣……确有疏忽!请王上责罚!”

陈漆也跟着跪下:“末将监察不力,亦有罪责!”

周兴礼深深一揖,语气沉重:“王上息怒。此事确系谍报司与镇抚司在地方侦缉网络尚有疏漏,对云平这等看似平静之地,探查未能深入肌理。臣等难辞其咎。”

严星楚看着他们,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在强压怒火。

这不是战场上折损几百士兵,这是在自家后院,被敌人埋下了三百把刀,还差点让经办大案的钦差队伍和整个县衙被掀翻!

这不仅仅是损失,更是对朝廷掌控力的严重挑衅和打脸。

张全这时上前一步,苍老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安抚和劝谏:“王上,请息怒。此事确令朝廷蒙羞,然细究其因,实乃敌国处心积虑、诡计阴险之果。彼辈利用前朝崩乱、我朝新立未久、地方治理百废待兴之机,以正经漆园工匠为掩护,潜藏祸心,其谋划非一日之功。镇抚司与谍报司四十位忠勇之士血染荒滩,其用命之志可昭日月。朝廷当厚恤其家眷,优抚伤者,以彰忠义,慰英灵,亦能激励我军将士同仇敌忾之心。”

王东元也接口道,语气同样沉重:“张老所言极是。王上,此案虽痛,却也是给我朝敲响的一记警钟。近年来我军疆域拓展,政务军事千头万绪,于地方基层之掌控、对降臣旧吏之甄别监察,或有松懈之处。当务之急,非一味追责,而是议定善后之策,并以雷霆手段整顿内务,挖除毒瘤,以防后患。”

两位老臣的话,像是一盆冷静的水,让房间里灼热的气氛稍微降了温。

严星楚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焰已压下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冷峻和决断。

他挥挥手:“都起来吧。”

邵经和陈漆起身,依旧垂首而立。

严星楚坐回椅子,手指点在盛勇那份密信上:“现在不是论罪的时候。张卿、王卿说得对,眼下首要之事,是善后,是彻底了结此案,绝除后患。你们说说,接下来该如何?”

周兴礼立刻道:“王上,依臣之见,可以对卢方收网了。此前未动他,是因证据尚欠确凿,且虑及前朝降臣人心。如今韩观、宋明等东牟细作落网,王迁、宋明及部分残周私兵被擒,云平藏兵之事已明,袭击朝廷命官、武装对抗官军、走私战略物资资敌,数罪并论,卢方这个修宁知州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此时拿下他,名正言顺,亦可震慑所有心怀异志者。”

邵经紧接着道:“王上,臣附议周大人。卢方必须立刻逮捕!三百私兵能在他治下隐匿多年,若说他一无所知,三岁孩童也不信!”

陈漆抱拳,声音铿锵:“王上,臣请亲自前往修宁,主持抓捕卢方之事!保证将其及其党羽一网打尽,绝不走漏一人!”

严星楚没有立刻表态,目光转向张全和王东元:“张卿,王卿,你们二位认为呢?”

张全沉吟片刻,捋了捋颌下长须,缓缓道:“云平之事,证据链条已基本闭合。韩观、齐富为东牟线,王迁、崔益为残周线,皆已暴露。此时不动,更待何时?迟则恐生变。臣附议,立即对卢方采取行动。”

王东元点头:“臣亦附议。卢方经营修宁多年,根须必深。如今云平事发,他岂能坐以待毙?即便不公然造反,也可能销毁证据、转移家小、甚至……自裁断线。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控制,方能彻底查清其网络,并防止其垂死反扑,伤及州城无辜。”

见几位重臣意见一致,严星楚不再犹豫,眼中精光一闪,当即下令:

“好!传令——”

史平在门外应声而入,垂手听命。

“第一,令监察司左使洛天术,即刻自青州港起程,昼夜兼程赶往修宁州城,担任查办卢方案之主审大臣,总揽全局!”

“第二,令青州港水师提督李为,安排水师精锐五百,随洛天术前往归修宁城,听候洛天术调遣,并协助控制修宁州衙、武库、城门等处!以应对突发变故!”

“第三,令鲁阳城守备将军唐旭,点齐两千兵马,立刻开赴修宁州境,于要害处布防,震慑宵小。”

“第四,通知王生,密切监视卢方及其亲信一举一动,随时向洛天术禀报!”

“最后强调,行动务必周密、迅速,以控制卢方及其核心党羽为第一要务,尽量避免伤及无辜百姓和州衙普通吏员!”

他一口气说完,目光扫过众人:“此令即刻发出,用最快渠道!不得有误!”

“遵命!”史平肃然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严星楚又看向周兴礼:“周卿,你坐镇归宁,协调谍报司、镇抚司,尽快梳理云平抓获人犯之口供,深挖线索,务必查清东牟、残周在境内其他可能的潜伏网络。”

“臣领命!”

“陈漆,”严星楚看向这位主动请缨的军法使,“抓捕卢方,由洛天术主持,你为副,率军法司精锐五十人同行,待洛天术抓捕卢方后,你对修宁城守备州军进行核实清理。务必注意不要引起乱子。”

“末将明白!定不负王上所托!”陈漆抱拳,声如铁石。

“都去忙吧。”严星楚挥挥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张老,王卿,春播和水利的事,我们明日再议。”

“臣等告退。”五人齐声行礼,鱼贯退出。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夕阳的光线又移动了一些,变得更加昏黄。

严星楚独自坐在书案后,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手指轻轻摩挲着盛勇那份密信的边缘。

四十多个精锐……就这么折在了一个县里。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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