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新阳足尖一点,身形迅捷掠过颠簸的甲板,几步冲到船尾,伸手扶住那船工抓着的帆索,沉声道:“抓稳!风急浪大,不可松劲!”
说着,他帮着对方攥紧帆索,借着船身起伏的间隙,将松脱的绳头重新缠牢,又叮嘱:“收帆时慢些,等浪头稍退再动,别被风带得栽下去!”
待帆索理顺,他转身回身,对着船老大高声应道:“老丈放心!舱面货物都已捆牢!”
他是官身,此刻沉稳有力的声音混在呼啸风声里,竟让慌乱的众人安定了几分。
船老大闻声转头,看了一眼云新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继续指挥。
云新阳依言奔走,又帮着几名船工将甲板上的木板、工具一一固定,全程脚步稳健,没有半分慌乱差错。
狂风依旧咆哮,巨浪如小山般拍击船舷,庞大的商船在风浪中剧烈摇晃,却始终挺立不倒。云新阳也一直紧随船工左右,在狂风巨浪中与众人同进退。
船老大终于寻得一处避风些的港湾,下令抛锚停稳。
就在云新阳以为危险已然过去时,老天爷却似觉得这场考验还不够一般。
乌云在狂风裹挟下,聚成沉沉墨色,重重压下。即便雷公扔下震耳欲聋的巨雷、电母甩下耀眼欲瞎的电鞭,也未能将这漫天黑云撕碎劈开。云层越压越低,天色瞬间黑沉如墨,仿佛龙王爷也故意捣乱,趁机要将四海之水,一股脑倾盆倒下。
紧接着,狂风愈烈。先前波涛汹涌的河面,如果说,像是洪荒巨兽,此刻就是那只被触怒的洪荒巨兽。
刹那之间,河面之上,狂风卷着巨浪,纵横交错,排空而起。丈高水墙黑沉沉压来,堆叠翻涌,中间夹着漩涡与白沫,仿佛要将天地间一切尽数吞噬。
浪涛狠狠撞在停泊着的商船厚重的船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如巨锤轰然砸落,震得整艘船都在颤抖。
甲板上,狂风骤雨肆虐,再也站不住人,云新阳只得退回船舱躲避。
甭管是大舱小舱内,众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孩童哇哇大哭,妇人低声啜泣,一片惶惶不安。
云新阳他们的舱内,柴胡更是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爷、爷,这、这也太吓人了!我们该怎么办?要是船翻了,我、我可不会游水啊……”
“这般恶浪滔天,就算会水,也根本没用。船家怎么不想办法靠岸?让我们上岸去,就算在雨里淋一夜、生场大病,可能好歹还能保住一条命啊。”新昌也慌了神。
云新阳沉默不语,并非不想安慰,而是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船身在巨浪中剧烈摇晃,时而被浪头高高托起,悬在半空;时而又重重砸向水面,船板在狂风巨浪的肆虐下,发出一阵阵痛苦而沉闷的呻吟声。
他也不知道,这艘船究竟能不能平安熬过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