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过五闸,顺流而下。待到暮色降临,驳船稳稳停靠在百里之外的大码头。岸边便是官办水驿,专供往来官吏歇息落脚,不必再自行寻觅客栈。
云新阳刚一登岸,值守驿馆的小吏便一眼认出他身上的状元冠服,当即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言辞恭谨得体:“下官驿馆司吏,恭迎云状元大人。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望大人海涵。”
云新阳拱手还礼,举止端正,语气平和:“本官途经此地,欲借驿馆歇息一宿,有劳小吏安排。”
“大人言重,此乃下官本分!”小吏躬身应答,“驿馆已为各位大人备好洁净上房,热水、茶饭皆已预备妥当。大人一路劳顿,尽管安心歇息,若有差遣,尽管吩咐。”
待小吏转身,新昌轻声对云新阳道:“爷,这驿馆招待甚是周全,比寻常客栈妥当许多。”
云新阳微微颔首:“为官受礼,更当守礼。”
刚入驿馆庭院,便有一位身着青色官服的中年官员自廊下走出。见云新阳装束,当即上前行礼:“在下津县县令周敬之,因公务途经此地,在此见过云状元、云大人。久仰大人才名,今日得见,果然年少英才。”
云新阳从容还礼:“周大人客气,新阳不过侥幸得中,同是为朝廷效力之人,不必多礼。能与大人同宿一驿,亦是缘分。”
周敬之见他身为状元,却沉稳谦和,全无半分骄矜之气,心中愈添敬佩,温声相邀:“大人若是晚间无事,不妨到在下房中小坐,略饮淡茶,叙一叙同僚之谊?”
云新阳颔首应道:“固所愿也。奔波一日,正可与大人闲谈解乏。”
一旁小吏连忙躬身:“二位大人尽管宽坐,下官这就备好热茶点心送来,定不怠慢。”
云新阳道:“还是先引本官进屋梳洗一番再说。”
“好嘞。”小吏答应得干脆,当即在前引路。
云新阳走进备好的上房,屋内整洁干净,灯火温煦。
新昌悄悄凑到云新阳身边,感叹道:“爷,这做了官就是不一样,一路上吃喝住宿,竟都不用自己花钱了。”
云新阳听了,失笑:“你以为那么多人拼死苦读,为的是什么?”
“也是。”新昌忍不住续叹,“可惜爷留在了京城,那里权贵如云,随手扔个石子,说不定都能砸到几位大人。爷这从六品,在京中便成了不折不扣的芝麻小官。”
“倒不如去地方上做个县太爷,即便只是七品,也是一方父母官,能威风一方。”
云新阳瞧着他一脸惋惜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我说新昌哥,你这般死心塌地跟着我,该不是就盼着我日后掌权,你好跟在身后耍威风吧?”
“当然不是!”新昌语气笃定,“爷一家人待我恩重如山,救我于苦难之中,我这条命都是爷的。只一心为爷着想,跟着爷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报答爷的恩情。”
“好了,知道你的忠心。”
不多时,热水与饭食陆续端了进来。云新阳示意新昌打赏。新昌心中虽有不解——如今爷已是朝廷命官,这些人本就该尽心伺候,却还是听话地抓了一大把铜钱递了过去。
云新阳瞧出他面上狐疑,缓缓开口:“新昌,你要记得,这世上从没有什么理所当然。就如你我之间,难道如今我做了官,你为我做的一切,便成了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