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五十道影子,从灌木丛和石缝里无声地滑出,沿着陡峭的山坡向谷底潜行。
每个人都带着一枚地雷,引信已经装好,只待拉火。
最特别的是,每个战士背后还背着三根竹子,竹子中间的竹节已经打通,并穿上绳子。
他们脚下是碎石和枯叶,但每个人步伐极轻,脚尖先着地,脚跟再缓缓落下,竟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这是水师陆战队摸营登岸的本事,练了千百遍的。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五支小队已经下到谷底,贴着山根的阴影散开,各自奔向预定的营寨间豁口。
每个豁口二百米长,左右都是营帐,中间空空荡荡。
五支小队并不是按照顺序一个小队负责一个豁口,而是隔一个或者两个豁口,安排一支小队埋地雷。
也就是说,没有规律。
每支小队到了豁口,队员们两人一组。
一人单膝跪地警戒,另一人飞快地从背上取下地雷。
用匕首在路中间撬出一个小坑,将地雷埋进去,再覆上浮土。
地雷引线连上已经穿进竹管的绳子, 竹管也埋进土里。
每人握着各自地雷的引绳,藏到山壁上灌木丛里。
战士们操作熟练,干净利落。
很快,五支小队顺利在五个豁口布雷完成。
与此同时,南端山岭上,王龙也动了。
他带着另外五支小队,其中三支小队同样悄无声息地潜下谷底。
和罗义勇他们一样,在豁口处埋地雷。
首先在辎重部队和紧邻营寨之间豁口处埋地雷。
然后按照顺序向北,两个豁口都埋上地雷,手法和罗义勇他们一样。
寅时,高竹大军睡眠正酣。
三万多人的营帐连绵于山谷之间,篝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剩零星几点,在料峭夜风里明灭不定。
大军辎重营地,值夜的哨兵抱着长枪靠在车辕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夜风吹过,带着溪水的凉意,拂过营帐,拂过拴在营后的战马。
马匹没有嘶鸣,只有偶尔的响鼻,噗嗤一声,随即又归于沉寂。
更远处,不知哪棵树上有猫头鹰在叫,一声接一声。
这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王龙带着另外两支小队向谷底潜行。
他们身上背的不是地雷,而是一个个瓦罐和皮囊,里面装的全是火油。
他们的目标是高竹的粮草。
辎重部队驻扎在最南端,离水潭最远,防守也最松——大概是高竹觉得后方安全。
王龙带着手下摸到粮草垛子旁边时,值夜守军大多靠着粮车打瞌睡,只有一个哨兵拄着枪站在远处,目光呆滞地看着远方。
王龙打个手势,五个小队散开,取下瓦罐盖子,拧开皮囊塞子。
战士们轻手轻脚地把火油往粮草上泼。
火油像黑色的血一样渗进麻袋和草料里。
战士们一路走一路洒,连粮车底下都不放过。
浓烈的油味立刻弥漫开来,夜风一吹,直扑哨兵的脸。
那哨兵猛地打了个激灵,使劲吸了吸鼻子——什么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