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兄们!!杀!!!”
………
可这份欣慰,还未在心中蔓延开来,一阵刺耳的喊杀声,
突然从街道尽头传来,打破了枫叶县最后的安宁。
“杀!!青弑匪来了!!”
“烧了这镇子!鸡犬不留!”
“搜!把清墨的女儿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喊杀声、哭喊声、房屋燃烧的噼啪声、刀剑碰撞的金铁声,瞬间席卷了整个枫叶县。
叶常脸色骤变。
青弑匪,竟然屠县了!!
他们定然是在红枫坡没找到清霜的尸体,一路追杀到了枫叶县,如今正在挨家挨户搜寻,烧杀抢掠,
无恶不作。回春堂地处西街闹市,定然是他们搜寻的重点,用不了片刻,便会被匪众找到。
他此刻真气耗尽,虚弱不堪,连站立都困难,根本无力抵抗。而清霜刚刚苏醒,伤势未愈,更是毫无反抗之力。
斩草除根,青弑匪的凶残,他早有耳闻。
一旦被找到,两人必死无疑。
叶常挣扎着想要起身,想要想办法掩护清霜离开,
可双腿发软,刚一用力便跌回蒲团,丹田内的剧痛让他险些晕厥过去。
怎么办!!?
他的脑中飞速运转,可虚弱的身体,让他连一个最简单的应对之法都想不出来。
就在此时,软榻上的清霜,缓缓睁开了双眼。
“我这是……体内真气………”
那是一双极亮的眼眸,如同寒夜中的星辰,即便刚从鬼门关爬回,依旧透着一股江湖儿女的冷静与锐利。
思绪千回百转之间她没有惊慌,没有茫然,只是快速扫过四周——满室药香,散落的药材,
九根染血的银针,还有眼前虚弱到极致、面色苍白的少年,以及空气中未散的血腥气,窗外震天的喊杀声。
不过瞬息,清霜便将所有信息尽收眼底,瞬间推断出了全部真相。
是这个少年救了她,耗尽修为,不惜一切。而此刻,青弑匪已经杀到,他们身陷绝境。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羞涩,清霜的动作快如闪电。
她一眼瞥见榻旁叠着的一块素色长纱布,伸手一卷,便将纱布裹在自己身上,堪堪遮住关键之处。
染血的白衣早已破烂不堪,此刻被纱布一裹,
曼妙的娇躯曲线毕露,肌肤胜雪,春光微泄,美得惊心动魄,可她却毫不在意。
江湖生死关头,从无儿女情长!!
清霜猛地起身,虽伤势未愈,可那股刻入骨髓的武者意志,让她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她俯身,一把揽住叶常的腰肢,将虚弱的少年紧紧揽在自己怀中。
温软的触感扑面而来,淡淡的药香与少女独有的清香萦绕鼻尖,叶常整个人都懵了。
他还未反应过来,清霜便抱着他,脚下猛地一踏地面,
身形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径直朝着紧闭的木窗撞去!
“砰——”
木窗应声碎裂,木屑飞溅。
清霜裹着长纱布,抱着虚弱的叶常,
如同一只折翼却依旧凌厉的白燕,从二楼的回春堂破窗而出,重重落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地雨水。
叶常被她抱在怀中,鼻尖萦绕着少女的气息,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与窗外的喊杀声,脑中一片空白。
他从未与女子如此亲近,更从未经历过这般惊险的场面,可医者的本能,却在这一刻压过了所有慌乱。
清霜伤势未愈,方才又强行发力,体内气血定然再次翻涌。
“来!!”
叶常咬紧牙关,榨干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温润真气,不顾自身经脉的剧痛,
将那点蕴含着无尽生机的淡青色气劲,缓缓渡入清霜的体内。
真气入体,清霜瞬间便感受到了。
那是一种极其柔和、却又充满生命力量的气劲,
顺着她的经脉流淌,瞬间稳住了她翻涌的气血,
修补着她尚未完全愈合的经脉,让她本就惊人的速度,再次快了一分。
清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未曾回头,只是抱着叶常,朝着城中内河的方向狂奔。
内河穿城而过,水流湍急,是此刻唯一能躲避匪众追杀的出路。
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近,数名青弑匪匪众已然看到了破窗而出的两人,手持钢刀,嘶吼着追了上来:
“在那里!清墨的女儿!还有一个小子!追!!”
“别让他们跑了!杀了他们!”
钢刀反光,杀气腾腾,匪众的脚步声如同擂鼓,紧紧追在身后。
清霜抱着叶常,脚下不停,身形在街巷之中穿梭,
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黏在白皙的脖颈上,春光微泄,可她的眼神,始终坚定如铁。
终于,内河河畔出现在眼前。
河水湍急,泛着冷冽的波光,雨水落在河面,激起层层涟漪。
清霜没有丝毫停顿,抱着叶常,纵身一跃,直接跳入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噗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两人的身影瞬间被河水吞没。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包裹住两人,寒意顺着肌肤钻入骨髓,叶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可他依旧死死抱着清霜,将最后一丝生机真气,持续不断地渡入她的体内。
清霜屏住呼吸,凭借着惊人的水性与武者的体魄,
抱着叶常,顺着湍急的河水,朝着城外漂流而去。
岸上的匪众追到河边,看着滔滔河水,气得哇哇大叫,纷纷沿着河岸追赶,
可河水湍急,转眼之间,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河道转弯处,只留下一圈圈消散的水花。
河水漂流不知多久,清霜的意识渐渐模糊。
伤势未愈,强行发力,又被冰冷河水浸泡,风寒入体,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
在漂出枫叶县城外数里之地时,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抱着叶常朝着岸边游去,刚一触及浅滩,便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噗哇!!!”
“咳咳咳!!!”
叶常被河水呛了几口,加上本就极度虚弱,也陷入了半昏半醒的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刺骨的寒意让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城外荒郊的密林,草木葱茏,枝叶交错,
遮住了大半天空,唯有几缕阳光透过缝隙洒下,落在地上的枯叶上。
身旁的河水潺潺流淌,岸边的湿冷气息扑面而来。
他猛地一惊,瞬间清醒过来!
“我们逃出来!!”
转头望去,清霜就躺在他身侧的浅滩上,裹身的长纱布被河水冲得松散开来,大半肌肤裸露在外,春光外泄,
曼妙的娇躯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可她的脸色却苍白得吓人,
眉头紧紧蹙着,呼吸急促而滚烫,显然是感染了严重的风寒,高烧不退。
叶常心中一紧,医者的本能再次占据主导。
他顾不得身体的虚弱,挣扎着爬起身,先脱下自己身上那件被河水泡湿的素色长衫,
小心翼翼地盖在清霜身上,将她外泄的春光牢牢遮住,动作轻柔而郑重,没有半分亵渎,只有纯粹的医者仁心。
随后,他伸出手,轻轻搭上清霜的腕脉。
脉息急促浮数,舌苔红燥,风寒入肺,高热攻心,
加上伤势未愈,若是再不医治,轻则落下顽疾,重则性命堪忧。
叶常眉头紧锁当即环顾四周,不远处的密林之中,有一处隐蔽的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掩,不易被人发现,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他不能丢下清霜不管!
叶常咬着牙,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清霜打横抱起。
少女的身体轻盈而温热,即便昏迷着,依旧透着一股坚韧。
他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山洞走去,湿滑的地面让他数次险些摔倒,可他始终稳稳地抱着清霜,没有让她受到半分磕碰。
走进山洞,洞内干燥阴凉,空间不大,却足够藏身。
叶常将清霜轻轻放在洞内的干草堆上,又扯过一旁的藤蔓与枯草,将她盖好,确保她不会再受风寒。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一口气,瘫坐在洞口,大口喘着气。
可就在此时,密林之中,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鹿鸣,紧接着,是猛虎的咆哮,声震山林,让整个荒郊都为之震颤。
叶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血腥味!!
他与清霜身上,都沾着浓重的血腥气,清霜的伤口未愈,河水又冲淡不了那股气息,山林之中的猛兽,对血腥味最为敏感。
若是留在这里,用不了多久,猛虎豺狼便会寻着气味找来,
到时候,昏迷的清霜与虚弱的他,根本无力抵抗,只会沦为猛兽的食物。
可他若是离开,清霜独自一人留在山洞,风寒加重,又无人照料,同样是死路一条。
留,死;走,亦死!!
两难的绝境,再次摆在了叶常面前。
他低头看了看洞内昏迷不醒的清霜,又望向洞外虎啸阵阵的密林,指尖微微颤抖。
他只是一个医者,只想救人,不想涉险,不想与猛兽搏杀,
更不想卷入江湖的腥风血雨。
可命运,却一次次将他推到绝境之中。
祖训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普救含灵之苦。
他不能死,清霜也不能死。
叶常深吸一口气,眼中再次燃起坚定的光芒。
他缓缓站起身,摸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囊,又取出那柄薄如蝉翼的医用薄刀——这是他行医的工具,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武器。
他将清霜在干草堆中放得更稳,用枯草将她周身盖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确保她不会被洞外的猛兽发现。
做完这一切,叶常握紧了手中的银针与薄刀,俊秀的脸上带着一丝视死如归的平静。
他缓缓走出洞口,站在密林之前,迎着阵阵虎啸鹿鸣,单薄的身影,在空旷的荒郊之中,显得格外孤寂,却又格外挺拔。
他要以一己之力,引开猛兽,护洞内生机周全。
这是他的选择,亦是医者的宿命。
密林深处,虎啸再次响起,越来越近,腥风扑面而来,草木簌簌作响,一双泛着绿光的兽瞳,已然在枝叶间隐隐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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