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道了。”朱标面色如常,不动声色,示意王范回班,继而环顾一周继续问,“还有没有要发表意见的?”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沉寂。等了一会儿,也没人再出列说话。群臣已然看明白了眼下的形势——不想让把匝剌瓦尔密进京朝见的人居多,中书丞相胡惟庸也在其中,而邓愈虽未明说,但大都督府的那些武将们肯定不希望没仗可打,否则怎么加官进爵!
“既然如此,今儿也不强求。如果谁还有想法,回去写了折子递上来,不限于今天在列之人。但此事不可久置,云南平章刘辉还在普定等着呢!”朱标微笑着,伸出三根手指,“三日之后,朕自会决断。退朝吧。”
秦顺高声唱:“退……朝……”
众人按序退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低声交谈。
“为何要等上三天?还让咱们写折子?”
“你说陛下会如何决断?”
“操那个心干嘛,三天之后自见分晓。”
“就是,天塌下来自然有高人顶着!”
殿前广场上,中书丞相胡惟庸缓步徐行,身边跟了几个人,时不时地交谈两句,他余光一瞥,看到卫国公邓愈正与信国公汤和并列而行,心中不禁盘算起来。
邓愈开口问道:“汤大哥是什么想法?”方才金殿之上,皇帝点名回答,他俩没机会通个气,只好实话实说,现在打算听听汤和的想法。云南投诚的事情,大都督府自然知道消息,私下里也有些议论,有人认为原本规划的云南之征,恐怕要搁置了。不过,等了一些日子,也不见有旨意搬下,没想到今天皇帝突然提起,令他措手不及。
汤和边走边说:“怎么?你还关心这个?”
“嗯?”邓愈闻言一愣。
汤和脚步一停,邓愈也跟着停了下来,二人对视,前者面带微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此事自有陛下决断。”说完,抬脚便走。后者却站在原地没动,揣摩着对方的话以及朝会上的表现,随即嘴角上扬,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转眼一天的时间过去了,朱标一份关于此事的奏折都没收到,他也没特别在意。那日朝会之上的在列群臣,大概揣着什么样的心思,他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留下那样的旨意,是想再挖一挖更多人的想法。又过了一日,陆续有十来份奏折递了上来,有礼部的、太常寺的、国子监的、御史台的,都是些当日没资格参与朝会的低阶官员,内容千篇一律。反对的理由无非是对方一向狡诈,肯定没安好心,赞同的理由无非是金口玉言,不能食言而肥。
时间来到第三天,裕民坊内,原先的崇礼侯府如今成了忠顺王府,可除了门口的匾额换了一下外,其余的依旧如常,没有半点儿更改,不用说没有秦王、晋王府的气派,连普通的侯爵之家都不如。究其原因,一方面买的里八剌的忠顺王爵位,享受的是郡王待遇,自然比亲王差了一大截,这一点是朱标有意为之,为的是降低一些舆论阻力。另一方面,郡王也是王,朱标本来有意给买的里八剌新建一座稍微气派些的王府,可买的里八剌再三推辞,拒不接受,他说现在的侯府已经很好了,承蒙圣恩,日夜惶恐,不敢接受更多,朱标也只好作罢,御赐了忠顺王府字样的鎏金匾额。
府内的人员也没变动,一如既往地过着低调的生活,并没有因为主人高升而有任何改变。特别是最近几天,这位新晋王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昨天午饭后到今天早上更是没出过书房的门,连饭食都是送到门口,也不知他在里面干什么。
书房里的买的里八剌,黑黑的眼圈,稀疏的绒须,一脸的疲惫之色,像拉磨的毛驴一样,原地转圈。靠窗的书案上,被镇纸压着一张空白奏折,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
突然,买的里八剌停住了脚步,左手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似是下了某种决心,快步走到书案之前坐下,右手提笔,稍微停顿了数息,才落下第一笔。
约摸一炷香的时间里,他时而奋笔疾书,时而抬头思索,终于写完了那份奏折。双手举到面前,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觉得没啥问题之后,工整地折好,放在一旁。
然后如释重负般地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出房门,喊道:“来人,更衣!”
一个时辰之后,忠顺王府中门大开,买的里八剌身穿大红色圆领窄袖蟠龙常服,头戴黑色折巾翼善冠,完完全全的大明郡王装扮,快步走到早已等候在门口的轿子前,坐了进去。
“进宫!”四名轿夫缓缓地抬起轿子,一步一步地向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