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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弄巧成拙(1 / 1)

与把匝剌瓦尔密的暴跳如雷、破口大骂不同,收到书信的纳哈出只是扫了一眼内容,嘴里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便将信揉成一个团儿,扔进了面前的篝火里,灰飞烟灭。

从初春到盛夏,春风化作夏雨,湿热的天气再次笼罩帝都,让人感觉透不过气来。新晋蒙古大汗买的里八剌迎来了首批投效其麾下的三个小弟,三个散布在开平周围的迷你小部落。由于实在太过弱小,加起来也不过百十号人,没任何一方势力看得上,反而日子过得还算逍遥自在。可自打明军攻克开平,他们的好日就到头了,游荡在开平附近,不敢远离,期待着自家大军能够夺回开平。可是随着爱猷识理达腊远遁和林,光复开平已然痴人说梦,他们想远走他地又害怕路上遭遇不测而全族覆没,所以一直龟缩在原地,每天战战兢兢、谨小慎微,靠着远离明军卫所、镇堡的小片草场勉强度日。

没想到的是,去年冬天遭遇天灾,天气奇寒,滴水成冰,一连十数天的暴风雨冻死了部落半数以上的牛羊和几名族人,剩下的人畜虽然勉强熬过了严寒,但偏偏春夏两季雨水照比往年偏少,水草不丰,三位首领心急如焚,照这样下去今年冬天大家都得冻死、饿死。于是紧急协商一致决定向明军投降,混口饭吃,总好过等死。正巧赶上买的里八剌被封为蒙古大汗,他们如获至宝,马不停蹄地找了到距离最近的明军,说明归顺意图,求个庇护,以便部落能够继续生存下去。

得知对方是来投奔买的里八剌,负责接待的明军百户马上意识到此事非同一般,立即遣人将消息连带投效书信一同上报。信息传递链的所有人,都没有对这三个小部落有任何轻视之心,以最快的速度将书信送到了朱标的御案之上。

本着苍蝇虽小好歹是块儿肉、充分发挥模范带头作用的原则,朱标二话没说直接授意买的里八剌接受三位小弟的投效,加官进爵,给了不少赏赐,并且邀请他们前来京师朝见。可惜,下了足了本钱,却收效甚微,除了这三位走投无路的,再没一个主动找上门。

不过,朱标也不着急,买的里八剌这一步棋,急不得,原也不指望能够聚拢多少人马,要是人太多,反而更加麻烦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一封从云南远道而来的信,一石激起千层浪,宛如沉闷夏季里的一道惊雷——旧元梁王上表投效蒙古大汗买的里八剌,并派遣重量级使者云南行省平章刘辉前来朝见。按照把匝剌瓦尔密原本的想法,只是简单的送上奏表,走个形式,姿态不能太低,而刘辉建议一定要大张旗鼓,搞得尽人皆知,且主动请缨前往南京朝见,以表诚心。

甫一收到此消息,朱标的第一反应是怀疑其真实性,先前便宜老爹多次遣人到云南招降都没有结果,甚至连使者也有去无回,如今把匝剌瓦尔密竟然主动归降,不得不让人起疑。

转而是一瞬间的喜悦,如果可以兵不血刃收复云南,当然最好,可稍微深思一下,就知道这绝不可能。把匝剌瓦尔密要是真想投诚,早就干了,不会正好赶上这个节骨眼儿,背后一定有阴谋。

看穿一切的朱标微微一笑,自言自语:“就坡下驴,这一招几百年后的吴三桂也用过,也是在云南。可惜啊,没有好下场。更何况你把匝剌瓦尔密既没有吴三桂那样的野心,更没有人家的两把刷子,还想跟我玩儿这样的鬼把戏。投不投降,照打不误,只不过借口不一样罢了。”

刘辉此次前来,走的是标准的朝见流程,经过由地方层层上报礼部、中书省,知道情况的人不在少数,所以消息的传播面很广。不明就里的低阶官员,觉得云南即将归于王化之下,这是皇帝雄才大略,深谋远虑,仅用一个册封仪式,就省却了刀兵相见,活人无数,恨不得马上写折子歌功颂德。

中书省、大都督府里身居高位、消息灵通的人,则各有看法。这一次皇帝册封买的里八剌为蒙古大汗,主要是想在北面拉起一道防线,让蒙古人窝里斗,现在却让云南的把匝剌瓦尔密给钻了空,一纸奏表递上,原本敌对的旧元势力一下子成了友军,打也打不得。心思更深者甚至认为买的里八剌有可能因为把匝剌瓦尔密的投效而起了二心,利用云南的势力要挟朝廷。万一辽东的纳哈出也有样学样,如此一来南北呼应,朝廷将骑虎难下,皇帝这一步自以为妙的布局,反而弄巧成拙,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在中书丞相胡惟庸的鼓动之下,不少官员纷纷呈上奏疏,言辞颇为犀利,直指把匝剌瓦尔密此次遣使投效是居心不良,妄图利用朝廷与买的里八剌的关系谋求立于不败之地,永据云南,万不可允其朝见。少数人更为偏激,请求将刘辉抓起来问罪,以此告慰殒命云南的几位宣诏使者。

这些奏折里的内容,在朱标看来,提醒他把匝剌瓦尔密的居心叵测只是表面文章,实际上是指责他册封买的里八剌的策略实则败笔,偏偏你还挑不出毛病来反击。朱标不动声色,统统留中不发,结果就是同样的折子越来越多。几天之后,朱标随便选了其中一份奏折,让秦顺在朝会上当场宣读。

秦顺宣读完毕,朱标开口:“朕想听听众位爱卿的看法。同样持此意见的就不必出列了,谁有不同意见,站出来说说。”群臣面面相觑,摸不准皇帝的心思,谁也不愿先开口,最起码也要等领头羊先表态。

朱标看看左边为首的胡惟庸,又看了看右边为首的卫国公邓愈。上次军事会议之后,徐达、冯胜、李文忠等人陆续返回北边前线,各自坐镇,大都督府以邓愈为首,汤和为辅。

“卫国公有何看法?”

邓愈出列,躬身施礼:“回陛下,臣以为把匝剌瓦尔密绝非真心投效,此举不过缓兵之计,借助忠顺王为掩护,从而避免与朝廷的冲突。”邓愈说的比较隐晦,没有直言把匝剌瓦尔密很可能意识到朝廷将要对其动手,假意投效让朝廷师出无名。

朱标点点头,“那国公的意思是,不接受他的投效?”

“臣只是说明看法,请陛下圣裁。”邓愈没有明确表态。

朱标没有继续追问,看了一眼邓愈身后的汤和,只见他双眼微闭,似乎心不在焉,于是将头转向胡惟庸。胡惟庸看到皇帝看向自己,心里已然做好了准备。

没想到,朱标朝他笑了笑,并没有询问他的意见,而是继续强调谁有不同意见尽管说,言者无罪。胡惟庸心中一惊,随即便想明白了,皇帝显然已经知道他的意见,无需再问,浪费时间。

大理寺卿王范出列施礼:“陛下,臣以为朝廷为忠顺王加蒙古大汗封号,号召蒙古部族投效,前一个刚刚奖赏了前来投奔的三个小部落,彰显陛下怀柔四海之意,如今面对把匝剌瓦尔密的投效,却拒之门外,如此区别对待,实在让天下人不可解,更有损陛下圣德之名。臣请陛下允其进京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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