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朱标轻咳了一声,“落座吧。”
蓝玉立即反应过来,跪倒在地:“臣蓝玉,叩见陛下!”
“臣谢成叩见陛下!”
“臣王弼叩见陛下!”
“免礼!”朱标回应。蓝玉三人落座之后,朱标缓缓睁开眼睛,众人都提起精神。
“诸位爱卿,”朱标开口,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去岁纳哈出入寇辽东,被击得大败,仅以身免。漠北方面,爱猷识理达腊西遁,王庭溃散。西南方面,梁王把匝剌瓦尔密,盘踞云南,屡拒招抚,近岁更频频袭扰川、黔、湖广边境。”
他顿了顿:“今日请诸位来,不为细务,只议大略。我大明下一步兵锋,当指向何处?是北上辽东,犁庭扫穴,彻底解决纳哈出乃至北元东北残部;还是南下云南,一举拔除梁王这颗钉子,顺便收拾段氏土酋,将西南之地纳入王化?”
问题抛出,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与会人员不由得将目光投向首位的魏国公徐达。徐达全然不理,眼睛微闭,一言不发。
片刻,曹国公李文忠率先打破了寂静,他坐直身体,用手点指辽东地区:“陛下,臣以为,当趁胜北上!纳哈出去岁新败,士气低落,其部众本就与西遁的爱猷识理达腊并非一心,如今更如无根浮萍。辽东地势平坦,我朝已有辽阳、盖州、金州等城镇作为依托,攻守形势优于云南山险。此时若以举大军从北平出发,会同辽东现有兵马,东西夹击,可收速胜之功!彻底平定辽东,则北元东北臂膀尽断,北方防线可连成一片,再无后顾之忧!”
“曹国公所言不无道理。” 宋国公冯宗异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老将的沉稳,“然辽东苦寒,纳哈出虽败,犹有部众数万,且其与女真诸部、高丽或有勾连,未必能速克。若战事迁延,入冬之后,粮草转运、士卒耐寒皆是难题。反观云南……” 他的手指移向西南,“梁王把匝剌瓦尔密,乃元世祖忽必烈第五子忽哥赤后裔,在云南经营数十年,根深蒂固,且地势险要,瘴疠横行,向来易守难攻。然其地物产颇丰,若能拿下,不仅可绝西南边患,更能得滇铜、战马之利,拓地何止千里?昔年先帝亦有平定云南之意,只是时机未至。如今北元主力已溃,正是南下的良机。”
徐达仍旧一副不打算发言的模样,信国公汤和老神在在,看样子也不会开口。卫国公邓愈欲言又止,似乎还在权衡。常茂资历尚浅,却有自知之明,只管竖起耳朵听。
四位国公都不说话,其余人也不好先开口,场面一下子冷清下来。
朱标开口道:“有话就说,想到什么说什么。”
永嘉侯朱亮祖轻咳一声,脸上堆起笑容:“陛下,依臣浅见,这辽东、云南,其实都该打!不过嘛,总要有个先后。” 他刻意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辽东纳哈出,这一次估计被吓破了胆,确是好时机。但正如宋国公所言,需防备他找外援。而云南山高路远,看似难打,但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当地土司与元廷早有矛盾。若朝廷遣一良将,辅以精兵,剿抚并用,未必不能速定。关键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粮饷。无论北上南下,都需要大批粮食。”
他这话说得圆滑,看似兼顾两边,点出了最实际的困难,实则是为了符合他的军粮生意。
信国公汤和此时睁开了眼睛,慢悠悠地道:“永嘉侯提到点子上咯。打仗,打的是钱粮,是人心。无论辽东还是云南,都不是小打小闹。辽东要防着北元残部西边缓过气来捣乱,云南要防着打成了拉锯战,陷进去出不来。老臣以为,不如稳一稳,把边军练得更精,把钱粮攒得更足些,再动不迟。” 这是老成持重之言,代表了相当一部分求稳派的想法。
卫国公邓愈摇了摇头:“信国公此言差矣。战机稍纵即逝!纳哈出新败,梁王孤立无援,此时正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若等朝廷准备好了,他们也缓过气来,甚至勾结在一起,岂不更麻烦?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陛下,臣赞同用兵,至于先北先南……” 他沉吟了一下,“辽东地域广阔,便于骑兵展开,同时也有利于敌军奔逃。莽莽草原戈壁,寻敌作战,困难重重。云南山地多,地形复杂,虽不易行军,但只要攻克几个重要城镇,敌军便土崩瓦解。云贵地区民族众多,情况复杂,梁王能立足,很大程度靠拉拢部分土司,尤其是土酋段氏,不过双方也是貌合神离。若朝廷大军压境,晓以利害,土司未必不会倒戈。故而臣倾向于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