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朱标也看向他,沐英从容而对:“大河汹涌,沿途河谷深陷,但在贺兰山、狼山以及大青山三处,水势减缓,形成了地势平坦的开阔河滩。秦汉之际,匈奴多越过狼山,沿河而下,进攻关中,或者沿河向东进入云中郡。”
“然而,此处若为我所有,充分利用河滩的灌溉优势,妥善经营,便是出兵草原的前哨,同时也是阻止游牧势力侵入中原的第一道防线。前者贺兰山一处,近西安。”朱标略微停顿,看了看朱樉,后者点头会意,继续说,“狼山和大青山两处,近山西大同。”
朱棡正要出言,朱标没给他机会,继续说:“山西,西临吕梁,东抵太行,北接草原,南控黄河,中间河流贯穿,盆地相连,形胜之地也。三弟就藩太原,同样责任重大。如今正北防御钥点便是山西北面的大同。不过,西起偏头关、杀虎口,东至居庸,这一片桑干河流经的广大区域,仅以大同为支点,难以万全,当在东线另择要地,成掎角之势。”
“从大同向北,皆是草原,不适农耕,元人或小股袭扰或大举南下,朝发夕至,要充分利用长城防御,多置卫所。守御是我们的出发点,而非终点,在防守的同时,应当注重进攻。可以采取移民屯垦、收编羁縻,尽量扩大战略纵深。”
晋王朱棡拱手:“臣弟明白。”
一旁的朱棣摩拳擦掌,急不可耐,用手点指自己:“大哥,大哥,那我呢?”
“老四就藩北平,金、元之旧都,山河形胜自不必说,南面平原,北抵燕山,防御重点当放在正北以及东北方向。燕山山脉,山势不高,河流不少,各条河谷就成了元人南下的通道。山脉南麓,西起居庸关,经古北口、喜峰口、冷口,东至大海,是为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防线,敌军一旦突破,便毫无阻碍,骑兵飞驰,顷刻间兵临城下。所以,可在燕山北麓,寻求合适地点,设立镇卫,例如会州、大宁、营州,一方面作为北线预警,一方面策应辽东方向。另外,从喜峰口,沿滦河逆流而上,便可去往开平,同样地亦可沿河南下。开平方面,我欲以买的里八剌为首,召集蒙古各归降部落,来守卫。这样,滦河沿线就需要设立一个防御据点,防人之心不可无。”
朱棣闻言非常开心,拍着胸脯说:“大哥放心。”
“辽东,元人实力不可小觑,切莫大意。”
朱棣不以为意:“纳哈出嘛,败军之将。”
朱标白了他一眼,警告道:“一点儿也不谦虚,有你吃亏的时候!”
沐英开口道:“陛下深谋远虑,臣佩服之至。”
“大哥过奖了。说完了西边、北边,咱们再聊聊南边。云南梁王、土酋段氏,拥兵自重,父皇曾多次遣人招降,都未能成功,可见其负隅顽抗之意,非武力不可解决。先前和大哥简单说起过此事,如今便要实行了。”
沐英躬身:“陛下尽管吩咐,臣万死不辞。”
朱标虚扶一下:“西南之地,难点不是消灭旧元梁王和段氏余孽,大军所到,摧枯拉朽,击败他们不过是时间问题。困难的是,如何在部族林立的云南站稳脚跟。旧元在其鼎盛之时,也仅仅能够控制云南南部靠近内地的一隅之地,不得不借助于段氏,才维持局面,二者既合作,又斗争。特别是段氏一族在云南,经营凡四百余年载,盘根错节,想要彻底消灭,绝非一时之功。我料定,占领云南之后,形势必不会安稳,降而复叛时有发生,就有劳大哥维持局面了。”
留镇地方,原本不是问题,可有了前面的铺垫,沐英觉得此时答应镇守云南,似有不妥:“臣以为,云南重地,当以北边为鉴,择亲王藩守,臣愿辅之。”
沐英所言,实非推脱之辞。历史上,沐英镇守云南,朱元璋对他非常信任,并未在云南建藩。怎奈沐英英年早逝,朱元璋便考虑用亲儿子。洪武二十八年,岷王朱楩就藩云南。只不过,明代就藩云南的亲王多有不法事,军事上也没有建树,反观沐家尽心尽力,维持云南稳定。
正因为如此,朱标觉得只要历史不脱轨,让沐英及其子孙守云南,稳赢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