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深厚的情谊,也需要制度的框架来保障其长久,而非全系于人心。
“我来见你,”她抬起眼,重新看向萧若风,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是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萧若风握紧她的手:“你说。”
“我前两日见了叶鼎之一面,”唐玉缓缓道,“他和易文君已经举办完了婚礼。所以叶鼎之用他的几门武功秘籍,和我交换了一个承诺。”
她顿了顿,看着萧若风的眼睛。
“过几日,天启城会传来一个消息。你知道了,别太惊讶。”
萧若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开口,声音很平静:“关于萧羽?”
唐玉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释然,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你有时候,”她轻声道,“聪明得可怕。”
萧若风也笑,笑容很淡,很温柔。
“没错,”唐玉点头,握紧他的手,“这个承诺,跟萧羽有关。”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句道。
“这件事对萧羽来说,可能不太公平。但我既然答应了叶鼎之,那就顾不得一个孩子未来的想法了。”
“所以过几日,”她看着萧若风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天启城会传来萧羽‘死亡’的消息。”
“从此以后,这天下就没有萧羽这个人了。他的长相会变,他会忘记所有的记忆,在另一个地方长大。
叶鼎之要完成当初的承诺……带易文君四处游历,过寻常夫妻的日子。”
萧若风安静地听着。
等她说完了,他才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拥进怀里。
唐玉靠在他肩上,听见他平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这样也好。”萧若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和得像春日里的风。
“这几年你也看出来了,我兄长看中的是楚河这个儿子。
萧羽若是在皇城里长大,要么坦然接受自己不被父皇宠爱,要么就是越来越嫉恨……换一个地方,自由长大,对他来说,至少比在天启城里要好。”
唐玉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哪能事事完美呢……”她低声道,声音有些闷,“你这辈子撒谎最多的人,到底是你父皇,还是你兄长?”
萧若风怔了怔,随即失笑。
“以前是父皇。”他轻轻抚着她的背,声音里带着笑意,“未来……大概会变成兄长。”
唐玉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低头看她,眼底有温柔的光,还有一点无奈的笑意。
“其实我小时候就经常骗兄长了。”他道,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
“那时候我报喜不报忧,很多事情都自己解决,不让他担心。如今他当了皇帝,这天下更多的事……就不能告诉他了。”
他顿了顿,看向帐外沉沉的夜色。
“我认为这天下人有说话的权利,有资格发牢骚、表达不满,更有资格表达抗议……但身为皇帝,大概听不得底下的人说实话。”
唐玉听着,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软,像羽毛一样拂过心尖。
“你的想法没错。”她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君子论迹不论心。只要没踏出那一步,说些什么,想些什么,都很正常。”
她看着他,看进他眼底深处,看进那片清澈的、温柔的的光。
“萧若风……”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你如果去一个人人平等的时代,会活得非常开心的。”
萧若风笑了。
“有这样的地方存在吗?”他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向往。
“就算是江湖上,也是尔虞我诈,弱肉强食。不过可以快意恩仇,强者为尊。”
“会有的,”唐玉打断他,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也许你会见到,也许在很久很久之后。”
萧若风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很轻、很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好,”他说,声音温柔得像许诺,“那我等着。”
唐玉笑了。
她踮起脚,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好好照顾自己,”她退开一步,看着他,眼底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温柔,“等你班师回朝的时候,我会回来的。”
话音落下,她身影微晃,已如青烟般自萧若风怀中消散,只余帐中一缕若有似无的清香。
以及他掌心突然多出的、一瓶温润如玉的疗伤药膏。
萧若风缓缓收拢手掌,将那药膏紧紧握住,贴在胸口,仿佛还能感受到她留下的温度。
良久,帐中响起一声低低的、温柔至极的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