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看着陈科。
他想说谢谢。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科没等他回应，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人群里。
月见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通缉部走。
走廊很长，两边的墙壁刷着白色的漆，墙上挂着一些规章制度和宣传画。月见走过那些画，一幅也没看进去。他脑子里在想陈科说的那些话——欢迎来到协会。这儿虽然规矩多，但待久了，也就习惯了。
习惯。
这个词听起来像一把钝刀，割不破皮，但磨得人生疼。
他想起自己刚进公司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得学。那时候他告诉自己，熬一熬，就过去了。他熬了十年，从小销售熬到销售主管，从新人熬成老油条。他以为自己终于习惯了。
然后一切都被打碎了。
现在他又站在一个新的起点，又要从头开始。又要适应新的环境，认识新的人，学新的规矩。
他不知道这一次，要熬多久。
下午的工作时间从两点开始。
月见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摊着一沓文件。人事部昨天送来的，说是新员工入职需要填写的各种表格——个人信息表、银行账户信息表、社保公积金转移单、保密协议、行为规范确认书、紧急联系人登记表……
他一张一张地填，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姓名，性别，出生日期，身份证号……
家庭住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写了老房子的地址。
紧急联系人。
这四个字他盯着看了很久。
以前他填这个的时候，写的都是妻子的名字和电话。现在那栏该填什么呢？
他拿起笔，又放下。
最后他写了杨易航的名字和电话。他不知道杨易航的电话，从通讯录里查的。
填完表格，他把它们叠好，放进抽屉里。明天交给人事部。
然后他对着显示器发呆。屏幕是亮的，桌面是一张协会的默认壁纸——蓝色的底，白色的协会徽章。看着像一个正经组织的标配。
月见盯着那个徽章看了几秒，然后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协会的相关信息。搜索结果不尽人意——这个组织并不被大众所认可。
他关掉浏览器，打开邮件系统。收件箱里只有一封邮件，是人事部发的，标题是“新员工入职须知”。他点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关掉。
做完这一切，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他看了看周围——同事们都在忙，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敲键盘，有的在翻文件，有的在小声讨论什么。没有人注意他，也没有人来告诉他该做什么。
他就像一个多出来的人。
月见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远处能看到城市的轮廓，高楼大厦的剪影在灰色天幕下显得很不真实，像一幅画，画得不太好，比例有问题。
他站在那里，想着一些有的没的。
“发呆呢？”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月见转身，看到一个人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一种“我看透你了”的表情。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杯壁上印着不知道是哪的logo。
天吴。月见记得他。第一天来报到的时候，杨易航介绍过。
“没。”月见说。
“你是新来的吧？”天吴说“我叫天吴，在这混实习证明的。”
月见点头：“有事？”
天吴点点头，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来：“那个……听说你以前是销售主管？管过团队？”
月见没接，只是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