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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治四年冬,大总管谢知白逝于黑木崖。
神教上下,万人同哭。
总管不是暴毙,而是积劳。早在半月前,便有人察觉到不对了。只是没想到,大名鼎鼎,牛皮也韧不过的大善人、大总管,会在这个时候倒下。
平一指连夜上山,进了总管大人的房间,连姑娘们也不避了,当即诊起脉来。
一群人便在房外等着,候着,不敢出声。期盼医术入神的平大夫,能将那个男人再一次从鬼门关拉将回来。
雪落在每个人脸上,化了,又冻上。最后甚至连化也不化,凝结成一层硬硬的冰壳。
“吱——”
很轻很轻的开门声响起,却因为极度寂静的周遭,变得响亮起来,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平先生……”有人不甚灵活地迎上去。
平一指抬眼,从每个人脸上看过去,微微摇了摇头。
分明是刚从温暖如春的室内出来,他的脸上却没多少活气,余热一瞬间散尽了似的苍白。
所有人看懂了他的沮丧和惋惜。雪落的声音和重物倒地的声音同时响起,好几个还穿着学馆制服的小伙子倒在雪地上,恸哭从指缝里滑出来。
这个寂静如死的时刻里,所有人一瞬间失去了主心骨,惶惶然不知所措。
平一指同所有人一起站着、沉默着、守候着。
“……教主。”有人喃喃,“教主!”
“你说什么?”平一指下意识问。
他抬起脸来,露出一张稚嫩的清秀的面庞,看模样还是一个未成人的毛孩子,眼睛里燃着熊熊的光:“我去找教主!我去请教主出来!我要去后山!”
毛孩子个头不高,从雪地里爬出来也是一个深坑。他的神情比所有人都来得坚定。
几个学馆生擦了擦眼泪:“我们同你一起去!”
教众们彼此对视一眼:“我们也去!”
一行人穿过后山迷阵,爬上高台,茫茫黑夜中,在冰天雪地里清出了一条道路。
教主闭关的禁地连个传讯的钟也没有,几个年轻人生生撞在石门上。
“咚——咚——咚——”
年轻的肉|体拍打在石门上,一个,又是一个。旧的一个落下来了,新的人补上。石门震动,围观的教众跟着嘶吼。场面比自戮更惨烈。
闭关调息的教主到底也不是毫无所觉,很快被惊动,自内打开了石门。
两扇重俞千斤,严丝合缝的大门缓缓打开。暗红的长袍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教主……”还躺着的学馆生没能爬起来,拖着酸软的身子,生生爬到了教主的膝前,泣不成声:“谢总管他……谢总管他快没有时间了请……”
接下来的内容,并未出口。
一瞬间提气飞身的教主,拎着人便往小院去了。
一路疾行,冷风刮在人的鼻腔里生疼。教主从没试过如此快的速度,不消一盏茶便行至小院外。晕厥的学馆生被丢进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