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真的到了，暖气也无法温暖他。
情绪的积攒需要很久很久，小邱被陈戎放在摇篮里，晃晃悠悠地几乎忘记了事情的本质，直到突然一瞬间，摇篮裂开很大一条缝，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过是被陈戎包/养的小孩。
他们之间可以有感情，也可以没有，全都是由陈戎来决定。
而小邱在这场交易里，就连付出什么都无法自己做主。
夜过得极快，小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再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床上，而陈戎又已经上班了。
微信里有他早晨发给他的消息，内容是“好消息，今天有个大单要签，提前走了。牛肉做的很好吃，我热过吃了。”
通常陈戎不会给他发这样长而带有情绪的消息，小邱抱着手机自嘲一下，起床去厨房看所谓吃过的炖牛肉。
灶台上溅了几滴肉汤，小邱伸手试了试锅边缘的温度，确实还留着些余温。
昨晚切好的白菜和胡萝卜没放冰箱已经完全蔫了，拌的凉菜也干巴巴的。他没再吃剩下的牛肉和菜，熟练地把它们都倒掉。一整锅的米饭被陈戎舀去一部分，小邱就这剩下的炒了一份蛋炒饭，洗漱过后没滋没味地吃了。
陈戎的工作在圣诞节后又忙了起来，连晚饭时间都在看进度报告。
这次接的活好像很棘手，小邱几次瞥过陈戎的ipad，上面的设计图都不一样。
不过小邱没有问他，也没开启过有关陈戎工作的话题。在圣诞节之后他就很少有跟陈戎的对话，像是看清了自己的身份，选择安安静静做保姆。
陈戎当然看出小邱的变化，但气氛不算太尴尬，他也没有理由去解释、或者说挽回什么。
而且他最近的工作确实占用了他很多精力。
签好的合同反复退稿，程度逼近故意刁难，有意去查了那家公司的背景之后，才发现陈晟占了那小公司百分之三十多的股。接着这个思路，陈戎又去查了他之前洽谈失败的几家公司，无一例外都和陈晟或者陈父有关系。
他烦躁地不行，想干脆放弃眼下这个合作，跟新的公司谈合约。却又发现陈晟在和他刚刚联系上的公司谈投资，不出意外又会断下他们之间的合作。
陈戎想不到陈晟为什么要如此刁难他，好像连陈家本家的公司都不用经营了一样，每天就琢磨着如何搞垮他一心一意带起来的事业。
“*！”陈戎把进来报告合同甲方毁约的助理赶出去，气得把桌子上的水杯和文件都摔了出去。
办公室里瞬间几下咚咚的撞击声，助理刚要进门询问情况，就又被严声赶了出去。
他重重地喘着气，胸腔上下起伏，西装都快要搂不住。
领带早就被陈戎摘来扔到扶手上歇着，衬衣扣子解开到第三颗。
平静下来之后是如海浪般席卷陈戎的狼狈，他皱着眉头，闭上了发红的眼。
助理听着办公室安静下来，又小心地探头询问情况，陈戎意识到事情的尴尬，客气地把人叫进来道了个歉。
“抱歉，我没调整好心态。”语气诚恳，却又带着掩不住地失落。
助理是除了陈戎之外从清楚公司运营情况的人，他跟着陈戎从公司建立初期一直干到现在，在工作方面，陈戎一直是一个好上司。
但是公司确实出了问题，助理早就知道陈戎的背景，也就不难猜到给公司使绊子的人到底是谁。而他最近又收到了一个跨国企业抛来的橄榄枝，工资和假期安排都很有诱惑力，只是碍于情分一直没有答应。
“陈总，”他看向陈戎的时候没像往常那样微低着头，“你知道这些事跟你没关的。”
陈戎皱着眉摇了摇头，他早该清醒的。
陈家随着他的成长轨迹越做越大，他选择的自由也随之被禁锢。从考大学时被要求学商科的时候，他就该想到他这辈子不会再有属于自己的事业。
“你走吧。”这句话，也算是放助理离开了。
助理走之前往陈戎桌面上放了一张心理咨询师的名片，离开之后又叫了保洁去收拾他的办公室。
陈戎瘫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拿着那张名片，脑袋里乱糟糟一片。
他最终还是放弃了公司。
陈戎从来没有发现，原来放弃一件坚持很久的事情是这样简单。
那天他又喝了酒，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多，小邱像平常一样窝在沙发上打游戏，陈戎进门的时候瞥了他一眼，便又回到了自己的刺激战场。
“小邱，”陈戎的嗓子很哑，声音却是飘的，“小邱。”
他唤着他的名字，像是某种渴求。
一局游戏结束，小邱没了不搭理陈戎的借口，放下手机去门口接待醉醺醺的陈戎。
这个人一喝醉准没好事。
“小邱。”他一走过去，便被陈戎抱住了。
陈戎的羽绒服上还带着室外的冷气，下巴和衣襟都挂着烟草味。平日常闻见的香水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酒精混合着汗水的味道。
“小邱。”他在他耳边唤他的名字。
“嗯...”小邱闷声答应，“我在。”
“我今天，不太开心...”小邱知道他说的是醉话。
“我今天好像做了一件错事，但是我不得不做，他们逼着我做。”
陈戎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还有些大舌头，小邱边听边猜，却没想到陈戎把公司注销了。
“都是陈晟逼我的，都是他们逼我！”说到最后激动的时候，陈戎一下子把小邱推开，红着眼睛，扯着嗓子对他喊。
“我只能做他们所希望的，”吼完他又马上消沉下去，“不能做我想做的...”
小邱第一次在陈戎眼里看到失落，他能想象陈戎现在有多么地伤心。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他抱住了陈戎。
手臂环着他的腰，胸膛紧紧贴着，头埋在陈戎颈间。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他奶着声音安慰陈戎，像是哄小时候那个布娃娃一样，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都会好的。”
陈戎安静下来，侧头吻住小邱的耳垂，手臂回抱住他。
“真的吗？”他贴着小邱耳朵问，呼吸带来的热气点燃小邱颈侧。
但他不敢有进一步的肖想，小邱清醒地知道，只是因为酒精作祟，陈戎会将他的弱点暴露在他面前。
“真的。”能有一个拥抱，已经是意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