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宁抵达北原的那天,天是阴沉沉的,透不进一丝阳光,抬眸望去,满目皆是大片大片的空旷寂寥,和京城的繁荣截然不同。
他心里是木然的,对于自己的命运如何,好像并不是很在意。
他是当朝的一个皇子,却最不得君王宠爱,因而在宫中也几乎是人尽可欺,比一个奴才高贵不了多少。
但再怎么样,他好歹还是一个皇子,因此,在强大的北原首领率兵大胜帝都的军队、君王不得已和北原首领面对面坐下来谈判合议时,对方提出要撤兵可以,但是必须遣送本朝的四皇子来北原作为质子。
栖宁就是当朝的四皇子。
君王儿孙满堂,当然不在意自己是多一个还是少一个孩子,况且还是他最不喜欢的四皇子,于是大手一挥,毫不犹豫地应下了,却丝毫没顾及到栖宁的感受。
于是,栖宁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跋山涉水着被遣送到了北原。
目光所及的遥远处出现了一个小黑点,随着距离的缩短而逐渐清晰,是一个骑着马的年轻男子,正眺望着远方,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北原那边也似是看出前来的人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也只是敷衍地派了一个人前来迎接。
很快,马车停在了男子前方的几步远,栖宁掀开帘子,露出一张略显倦意的苍白面容,他下了车,朝一脸不耐烦的车夫温声说了谢谢,但车夫并不领情,连一句话都没回,就拉着马匹转弯掉头,扬起鞭子绝尘而去。
栖宁被烟尘呛了喉咙,侧头掩着嘴咳了几声,待顺下那口气后,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大掌,栖宁侧目,看见旁边的男人默不作声地对他伸出了手。
刚刚甚是匆忙,仓促之下也没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在这个兀自沉默的男子身上,直到这时,栖宁才算真正看清了男人的相貌。
眼眸深邃,剑眉锐利,唇薄如刀削,五官带着北原男人特有的立体和粗犷,却给他俊朗的面部轮廓更添几丝英气,平心而论,是极好的长相。
但栖宁也只是略微惊艳了一瞬,情绪又很快平复,他垂着眼睑,看着男人的大掌,犹豫了几秒后,还是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干燥而温暖,掌心有薄薄的茧,莫名给人的心里带来安宁和踏实。
男人借着握力,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后猛地发力,栖宁只觉身体一轻,腰上一紧,人已经落在高大俊秀的黑马身上了。
那马很是通人性,似是不满栖宁坐在自己的背上,呼哧呼哧地打了个响鼻,被男人一把拽住缰绳,嘴里说了几句栖宁听不懂的语言,那马才忿忿地安静下来。
男人翻身上了马,丛背后揽着栖宁有些僵硬的身子,潇洒地一甩缰绳,带着人向茫茫草原的深处穿梭。
一路上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