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仿佛陈年臭鸡蛋的味道立即充斥了整个房间,可何淼却仿若未闻,笑脸如故地端着药碗走到了床边。
秦愫抬手掩面,隔着衣服迟疑地问道:“你要给我喝这个?”
“是啊,这可是好药,费了我好大劲呢!你快些趁热喝了吧!”说着就要伸手去扶她起来。
秦愫扭着身子躲得更远了“这药,怎么这么难闻?”
“良药苦口嘛,当然也不好闻啦!如今你虽然蛊毒已除,但是体内余毒未清。这一碗下去,保管你神清气爽,什么蛊毒、胎毒都给你清得一干二净!”说着又往前走近了一步。
眼看着药碗已经递到了眼前,秦愫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捏着鼻子仰头将碗中的汤水一饮而尽。只见她喝完药后就感觉肠胃翻涌,恶心不已,转身扶着床沿干呕了起来。
何淼连忙上前伸手想帮她顺一顺气,可是却一不留神将自己的手放到了对方的胸前。感受到了衣服底下的一团绵软,何淼触电般把手撤了回来。
自己长这么大,一直都与师傅隐居在深山之中,从未与外人接触过。近几年也是因为自己的病,师傅寻到了此地的一处冷泉可以在病发之时缓解疼痛,他们这才搬迁至此住了下来。但除了偶尔下山去镇上的赌坊里堵上两把以外,何淼也几乎是从不下山。
因此,此次贸然救了一个女子回家,于何淼而言已是人生之中从未有过之事。
眼下,自己又不小心触碰到了对方的那处,那奇妙的手感,真是令他回味不已。
何淼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右手,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温热的体温。
武功高强如秦愫,与人相处从来都是刀剑相向,又有几时被人如此触碰过身体,一时间也是羞得面红耳赤,抬手一巴掌就打在了何淼的脸上,何淼抹了一脸煤灰的脸颊立马肿起了五个通红的指印。
被一记耳光扇得有些头晕脑胀,何淼捂着脸转过头有些委屈地说道:“你干嘛打人呀?没想到你人虽然长得美,可是脾气却这么凶悍!一点都不像镇上怡香院里的姐姐们那般温柔似水!”
听了这话,秦愫是又气又恼,可无奈自己现在蛊毒刚解,身体虚弱,不然早就将这个不知所谓的庸医给一脚踹出门外了。
“哼!我不跟你这个悍妇一般见识,你自己好好躺着吧!”说完,何淼转身便走了出去。
秦愫静静地躺在床上,抬眼看了看自己被震得通红的手心,心想刚才是不是真的打得重了些呢?哎,等身子好些了,还是尽早离开这里吧!
虫鸣鸟叫声中一阵睡意袭来,秦愫突然觉得其实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躺着也挺好,也挺好………转眼间,床上的人呼吸均匀,已然睡熟了!
接下来的几日,何淼都一副躲债似的躲着秦愫,除了每日喝药之时,其他时间都是能不打照面就不打照面,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秦愫向来孤僻,倒是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于是两人连日下来倒也相安无事。
虽说心里骂他是个庸医,可却不得不承认何淼那碗臭气熏天的药果真是好药。一碗下去之后,秦愫不仅觉得身上轻快了许多,就连以前练功时留下的几处陈年暗伤也好了不少,就连早上起来运气都比以往来得顺畅。
虽说何淼总是躲着秦愫,可房子只有一间,吃饭可以站在院子里吃,这睡觉总得进屋吧。既然病人理直气壮地占了屋里唯一的床,而且看她被摸了一下就要打人耳光的架势,怕是也容不得自己跟她挤一张床了,何淼只能委屈委屈自己,在灶房里打起了地铺。
初秋时节还不算太冷,但是入夜的凉气仍时不时地让何淼打着哆嗦从睡梦中醒来。
其实也怪不得这天气,这两日何淼都感到心口隐隐作痛,算一算日子,离发病之日不远了。也不知道师傅还有多久能回来?若是赶不上,自己怕是又要多遭些罪了。
眼看着伤势渐愈,这天早上起来,秦愫就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打算告辞了。一想到自己在这里叨扰多日,何淼又确实算得上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就着实不知道该给个什么样的谢礼。
转念想起他先前说笑的“救命之恩自当以身相许”,顿时觉得这个登徒浪子自然也是不需要什么谢礼了。嘴里轻哼了一声,却还是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黄铜令牌放到了床上。
转身刚要出门,便遇到了正背着背篓进来的何淼。
只见他手里拿着镰刀,肩上扛着一把锄头,咧着嘴微微笑着,满脸的汗水在清晨的阳光下闪闪发光,秦愫看着眼前这个破衣烂鞋的人竟然有些痴了。
“秦姑娘要走啊?”
听见了问话秦愫这才回过神来,慌忙之中不知道如何回答,就有些尴尬的轻轻“嗯”了一声。
听到对方今天竟然轻声细语地跟自己答话,语气温柔得跟个小姑娘似的,何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心想,这人跟这儿养伤这么多天,从没听她说过一个“谢”字,也没听她说过一句好话。不是冷冰冰地使唤自己,就是一个人默默地打坐练功,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不是救了她的命而是欠了她的钱呢!
“哦,那个,那个,那就请姑娘一路走好!”何淼放下手里的镰刀和锄头,朝秦愫微微拱了拱手。
“救命之恩,涌泉相报,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床上的是我冥教大护法令,你若是日后遇到危险,只要出示此令牌,我冥教上下自当护你周全!”
“一命换一命,这个买卖公平!可我要是一辈子都遇不到危险,那岂不是亏了?”
秦愫不愿再与眼前之人漫天胡扯,抬脚就往屋外走去。
“秦姑娘,日后若是你要取我性命,敢问这护法令牌可还作数?”
秦愫回头望去,只见何淼仍然立在门口,手扶着门框远远地从冲自己喊到。
“若真有那一日,我自当说话算话!”说完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林间小路上。
“说话算话,要是真到了那一天,你可还会记得当日的救命之恩?秦愫?”
思虑至此,何淼觉得心口灼热无比,仿佛有千万道火焰在炙烤着自己。
病发之日马上就要到了,何淼赶紧从药柜里面翻出了几粒丹药服下,又收拾了几件衣服锁了门往后山的冷泉走去。
“师傅呀,你还有几日能回?只怕你回来之时已然见不到徒儿了!你可千万莫要在酒馆里贪杯而忘了正事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