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它百般挣扎之际,背后却突然传来跑动的声响,细微的动静不啻于惊雷,本就全神贯注的崽子脚下一滑,瞬间就要往这千潭里滚,嘴里也蹦出了变调的狼嚎。
下一秒,水浪大作,将它淋了个彻底。怕水的小崽吓得迭声呜咽,死死的扒住爪下的支撑,再不敢乱动。
不知潜伏了多久的应炆背靠池边巨石,赤裸着上身,慢条斯理的取出明芦酿好的酒来饮了一口,同正扑在自己龙尾上的小狼对视一眼,又移开了视线。
真黏人,他想。
三百年前那场大战让他身受重伤,却又机缘巧合得以飞升,以往的记忆也忘了个干净。这之后的生活也同临渊山众人所见,除了修炼就是诛魔,天帝连续几百年视他为战神之尊,殊不知他这位能将纯粹是无事可做罢了。
荣华富贵抑或地位,在他心里都掀不起半点波澜。
至于让人趋之若鹜的情爱之事,仙界皆知,临渊仙君生人勿近。因而双修伴侣,于他更若天方夜谭。卿晟更无数次取笑过他身为龙族,却同九天神佛般持重禁欲。
所以,昨夜扑上来的小狼,倒真是几百年来的头一份意外。应炆不是没想过将对方甩下去,只是这小崽本就生的乖巧,加上有伤在身,不至于真的触怒他。
若再寻理由,除开小狼那道未曾见过的烙印,还有其他。应炆在同它视线相接的刹那,幻觉般在心头闪过个想法,只一瞬间就消隐下去。
那一刻,临渊仙君忽然觉得,在被遗忘的时间里,也曾有人,用这样热切专注的眼神,注视过他。
而只这一刹那的犹豫,就让他被这样一个跟屁虫缠上了。
想到这里,应炆又朝小狼看去,发现对方已躺在他的尾巴上呼呼大睡。他的龙身形态较同族更大,正好能让这个看上去不满几月的小家伙自由的趴卧。昨夜他已知晓自己将小崽错认,不过这黏糊的劲儿,倒也真与小狗无异。
他翻身而起,取过外袍搭上,原路返回。小崽睡得很熟,即便一路上托住它的已经换成了男人的手也不曾发觉,自然的往应炆的怀里蹭了下脸,又扯起呼噜来。
应炆望了望它,不置一词。在回到寝殿后将它搁在床上,顺势躺下,又仔细端详起对方的咒印来。
不过,许是对方睡得实在太香,那绒呼呼且随着鼾声起伏的肚子,竟让太久都未曾入眠的男人起了丝困倦的睡意。应炆也不介意,就这样躺在小狼的身边又望了半天,最后还是伸出手,指尖擦过咒印,轻轻地在那手感极佳的肚皮上揉了揉。
或许,养个宠物,也无甚不可。
只可惜,这个念头并没有维持多久。
因为翌日,晨光微熙之时,寝殿大门就被人用力推开,应炆警觉的睁眼望去,却见外面黑压压一片,全是带着好奇视线的人,领头的更是眼熟。
但让应炆登时清醒过来的,却是正窝在他颈间的小崽。胆大包天的小狼还有些睡意,似乎是不满男人翻身而起的动作,眼睛都不睁,只把爪子不轻不重一拍,大逆不道的打上了对方的下巴。
向来冷静的临渊仙君,终于,缓缓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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