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炤焰知道喻邢有些反常,却没开口问,只是用温暖干燥的掌心盖住了喻邢的眼睛:“会没事的,我们会回家的。”
喻邢紧了双臂的力:“你躺下。”
“嗯。”
喻邢挪前挪后,在段炤焰躺到他身边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搂住他,这是喻邢的习惯,要呈保护姿势把人裹着。
段炤焰初始时很不习惯,后来发现喻邢倔起来赶上十头驴,哪怕有意识的时候乖乖撒手,睡着了也要死死抱紧,时间久了段炤焰躺上床就自暴自弃了。
如今被喻邢的气息环绕着,回忆起曾经安逸的休假日子,着实想念,闭上眼思绪变得更加繁杂,慢慢又滑向痛苦,多是为肚子里孩子的事。
外面传来说话声,像是顾铭远在和人理论什么,段炤焰静静听了几十秒,拿开喻邢的手下了床:“我出去看看,干脆起来吧,让他们俩早点休息。”
喻邢抬起小臂盖住了眉骨,让人看不清神情,低低应了一句。
“……不是,你完全不需要自己藏起来啊。”
段炤焰走出去就听到顾铭远这一句。
他朝左手边冰箱看,被救回来的其中一个男人抱着一袋小面包,眼神戒备。
“队长,他想偷藏物资。”
“我……我饿!”
“可是今天晚上你就吃了很多,现在物资是有限的。”
“谁知道什么时候丧尸就要来了,逃命还得带口粮呢。”
喻邢从后面走上来,语气不善:“你不信我们?”
那男人看到喻邢有点犯怵,喻邢不笑的时候显得很严肃,英朗的五官反倒唬人。
喻邢上前拿下他手里的东西,拆开包装袋拿了几个出来递给他:“饿了就在这里吃,不兴私自屯粮这点事。”
那人抓了几个到手里,过了几秒忽然崩溃,把面包砸到地上:“我不想吃了,我想回家,能开灯吗,好黑啊!”
喻邢看着他又想开口,被段炤焰按住了肩膀,段炤焰把地上散落的小包装面包捡起来放回桌上,声音沉静:“嘘,这里没人会伤害你。”
顾铭远看他还想闹,忙把厨房的灯打开,又小跑回去压住那人的脑袋小声道:“开灯了开灯了,你怕个屁啊,别把人都吵醒了,那房里还有个孕妇呢,人多久没好好休息了!”
“你们拽个毛啊!灾难爆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救人,那时候多可怕你们知道吗!”
喻邢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台:“嘿伙计,你们当时为什么躲到小隔层里?”
那人反应了一下,顺着喻邢的话答:“外面有人咬人啊!肯定是混了丧尸进来了,我我我们肯定要赶紧躲的。”
“你出来的时候看到那些丧尸没?没有吧,哪儿去了?我们干掉的,别说我们现在没跟你拽了,就是拽我们也拽得起。”
那人愣了半天,抱着头蹲下去:“我错了,别把我扔走,我要回家,要回家!”
顾铭远啧了一声:“你精分吗?别给我哭,你再嚎一句我就把你扔出去。”
段炤焰看了顾铭远一眼,顾铭远只得老老实实封了嘴,段炤焰拉了张椅子坐到男人旁边:“救援机三天后会来接你们,你们上了飞机两个多小时就可以回到屏障,那里该有的都有,也不会再出现丧尸了,所以坚强点,就三天,别怕。”
男人盯着地面,指尖抠自己的手掌,一句话也不回。
段炤焰又问:“家里人呢?应该不在这边吧?”
男人嗫嚅:“你……
你怎么知道?”
“今天带你们出来的时候没见你四处探寻,我就猜的。”
男人看了他几眼:“在葫芦岛,我出来做生意,娘俩都留在家里了,本来是在西安那边,结果天杀的那几天正好来这块儿出差,我才在酒店待了半天,突然就暴乱了,稀里糊涂跟人群往防空救难所跑,没喘半天气呢,又开始咬人了,血都溅了一墙!那娘俩……那娘俩哪里逃得过这种,说不定……说不定”
段炤焰没让他继续说下去:“屏障离葫芦岛不远,第一批救援就覆盖了那块区域,她们存活的可能性不低,前期入住的难民被安置在地下十层和十一层,等你到了就去看看吧,总得抱点希望,现在先保护好自己,相信我们。”
男人沉默了很久,深深叹了口气:“……对不起,我是真的被吓疯了,看谁都觉得会咬我,而且饿太久了……我真不想死的啊。”
段炤焰笑了笑:“没事,面包还吃吗?”
男人摇头,撑着膝盖站起来,不小心撞上喻邢的视线又连忙低头,唯恐避之不及,顾铭远见没事了,也就打算回哨岗,一转身却又一次险些撞到有栖川沐脸上。
“你怎么跑过来了?别这么吓人好嘛。”
有栖川沐懒洋洋地靠着墙,瞥了他一眼:“你那音量可以唱京剧。”
顾铭远低声凶他:“我哪有!你怎么这么烦。”
有栖川沐转身就走:“是啊我是烦你,麻烦你闭上嘴,谢谢了。”
段炤焰走到顾铭远旁边目视着有栖川沐回房间,朝顾铭远道:“我看你俩不太对付啊?”
“我总有一天拿刀砍他,自大又臭屁。”
段炤焰挑了挑眉:“他房里还有张床,你和他一起,去吧,也该换岗了。”
“队长?!”
“这是命令。”
“我可以睡地板或者沙发啊。”
“他房间也有地板。”
顾铭远掏出枪递给段炤焰:“请队长赐死。”
段炤焰推开枪:“赶紧去,队里不许闹不和,你俩什么时候能正常交流再来找我,转告有栖,反抗无效。”
顾铭远有气撒不出,瞪了还没来得及从他身边经过的男人一眼,又瞪了看笑话的喻邢一眼,还瞪了杵门口不开口帮他说话的温璨一眼,没敢瞪段炤焰,气势汹汹地门也不敲就钻进了有栖的房间。
喻邢插着腰看那扇门关上:“他把咱军医杀了怎么办?”
“他不被军医杀了就不错了。”
温璨黑人问号:“啥?铭远还不至于被医生撂倒吧。”
“他要使枪有栖肯定没得比,但……有栖练过柔道。”
段炤焰说完看了看两边的人,又解释了一句:“他的个人履历是直接发给我的,上面写了这些。”
温璨揉眼睛:“哦。”
段炤焰轻声道:“去我们房休息,能自己走了是吧?”
温璨有点瘸地走了几步展示一下,回头笑:“能,那我去睡觉了,好困。”
喻邢在他经过的时候揉他的头:“真乖,要是铭远和有栖像你就好了。”
温璨打了个呵欠,摆摆手往里面走。
喻邢和段炤焰分头守在楼梯口和廊窗边,半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