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屋去，看到纪小冕睡得不太舒服，过分宽大的家居裤和被子缠在一起，越缠越紧，不好动弹。管行恪解开衬衫袖口，把被子掀开一半，抓着明黄宽边的裤脚往下扯。热带风情大菠萝印花渐渐滑落，管行恪松一口气。
岳一鑫推门进来，左手捏着手机，腋下夹着剧本：“小冕哥，我跟你说，又改……”
管行恪拎着纪小冕的家居裤。
“……我什么也没看见。”岳一鑫低头，假装滑手机。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真没看见！”岳一鑫居然比管行恪更恼羞成怒，“都说了没看见，你怎么不听人说话啊！”
两人正要吵，纪小冕醒了。
“又改什么？”
岳一鑫保持低头假装滑手机的姿势，右手抽出剧本扬一扬：“邱编又要改剧本，但是李导跟她有意见分歧，暂时没商议好到底怎么改，只说让我们先别管……一百二十九页到二百四十页。”
管行恪疑心自己听错。
他上前接过岳一鑫的剧本，一百二十九页和二百四十页都贴着荧光色索引贴。
一改改一百多页！
邱峰月下一步是不是要重写？
纪小冕打着哈欠，从床上爬下：“行恪，裤子给我。”
管行恪反应过来，羞得无地自容，把家居裤双手奉上后，悄咪咪偷看纪小冕。后者毫无自觉，坐在床上开始穿。
管总裁摸摸鼻子下方，很干燥。很好，鼻血是他心里的小天使流的。
因为刚才他看到纪小冕右边大腿内侧有颗痣，还是红的。
“然后呢？”纪小冕穿好裤子，问。
岳一鑫耸肩：“没了，估计新剧本最早得后天吧。”
纪小冕又说：“你也别住儿童房了，那间西晒，下午开着空调都难受。”
“我——”
“反正床挺大的，你睡这儿嘛，我和行恪挤一张就，“要不，我和你挤一张，行恪睡你那张？”
“让他自己睡吧。”管行恪立刻说，“我来跟你们挤就挺过意不去了，哪儿好意思再让岳·老·师跟你挤啊。”
管行恪有意拉开他们两个在人际上的距离。
岳一鑫微笑：“管总裁和小冕哥关系真好，不过这家酒店现在入住率还不算高，空房不少。”
反驳这话的不是管行恪，居然是纪小冕。
“今天都登记过，就别浪费钱了。”
管行恪立刻打蛇随棍上：“对嘛，我很勤俭持家的。”
就这样，关于睡哪儿的问题彻底解决。岳一鑫四仰八叉躺在靠窗的床上玩手游，纪小冕还有些醉意，半靠床头看剧本。管行恪思索半天，还是去楼下开了对面的套房。
他这次来是临时起意，什么随行人员都没带，前台人员大概以为他只是有钱的游客。除他以外，还有零散几人在登记入住，被水晶帘隔断的休息区坐着戴墨镜口罩的人，大包小包早被工作人员送到指定房间，可能是其他剧组的演员。
管行恪没多看，多看多麻烦。他也算“小有名气”，酒会晚宴之类的场合，会有小艺人故意干点儿什么引起他的注意。
说到这点，管行恪回忆起重生以前。他在接手霜星之前，其实跟纪小冕见过一次——恰好就会有小艺人作妖的酒会。
纪小冕在合作媒体那儿口碑似乎很好，虽说他也没合作过几家。那次就是有家融媒体老总带过去，管行恪没特别留神，却注意到不少细节。纪小冕真是在吃；其他艺人最多咬一丁点儿放满鱼子酱的饼干，在嘴里抿半天也不见喉头滚动，大概趁人不注意吐掉了。
那天纪小冕穿一身暗纹黑西装，管行恪不记得是什么花纹，只记得光线不太充足的角落，纪小冕像是一颗星星。
纪小冕吃饱，乖乖坐在那儿。他咖位太小，又不眼熟，除了那位融媒体老总和其他几家合作过的媒体跟他说话，其他人根本不理他。他自己也不谄媚蹭话，等到酒会结束，又乖乖跟人一起去车库，准备回家。
比起那些被当成某种交易“货物”或者把自己当成可以“以物易物”的“物”的人，纪小冕活脱脱是跟着舅舅或者叔叔出来玩的小朋友。
那位融媒体老总兴许带了点让纪小冕混个脸熟的心思，只可惜纪小冕不想这样混到脸熟。
他不是不懂。
纪小冕什么都知道，他不是半路出家，不知道水深，更不是刚踩进水里的无知小辈。他看过圈子里风云变幻与清浊同流，又选择不陷入浊流。
管行恪站在电梯里，用自动贩售机买的纸盒装热咖啡挡着门。他看到有两个人正在往这儿走，兴许也要上楼。
他想起上辈子汲烽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纪小冕很软，但他浑身都是硬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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