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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不见(1 / 1)

这年过年,哥哥没有请我们吃饭。我还是去了那亭子,看见亭子下面有两个人在吃饭。一个是贾诩,一个是荀攸。两个人都不说话。我坐过去:“文若呢?”荀攸答我:“许都有事。”于是我们三个人就默默吃完了饭,又各自走了。

二月,铜雀台建好了。建这台子的时候正是我们意气风发志得意满的时候,落成的时候却已经往事不复。但我哥似乎很高兴,装饰设宴,也算是让大家都高兴高兴。府里也重新装修了。一日我出门,正见到两个人把一张案几抬出去。我认识那张案几,我哥的,很旧,一边刻满了稀奇古怪的文字。那些都是郭嘉写上去的。我叫住他们:“等等。谁让你们把这个抬出去的?”一人答道:“丞相说换一张新的。”我沉默下来:“先搁下。”那人犹豫着:“这……”我走到那桌子前,把桌子掀开。这桌子是我设计的,像是个箱子,桌板可以掀开,放些东西。那里面的东西都被清空了,只剩下没有用的杂物。写了一半的纸张。几枚钱币塞在角落里。断了齿的梳子,上面还挂着头发。最后,在废纸的下面,是块玉佩。青玉,触手寒凉。一面是德,一面是孝。孝道永奉,德音为孟。连我都记得刻在侧面的话。那玉佩上的绶带已经很旧了,变成暗沉的墨绿,流苏也有些脱丝。我拿起来,想起很久以前的时候,哥哥和丁嫂子还为这块玉佩吵过架。现在,就连丁嫂子也不在了。我笑起来,张大嘴巴呼吸,就流下眼泪来。十一年了,这玉总算没用到要扔掉了。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大抵是想到这人再也不会来了,索性,就要把思念扔掉。明明说过“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这样的话,现在也不复了。

我把那玉佩拿走,不知要拿到哪里去。

铜雀台落成的宴会上,各人作赋,曹植最佳。他写得极为华美而气势恢宏,哥哥也对他赞赏有加。侯爵加身,好不风流。我就坐在一边。总之,做文章是和我无关的。我哥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笑起来:“君筹。你来做首铜雀台赋来看看。”我沉默半晌,起身:“喏。”

我手撑在桌子上,听着有些人在下面的窃窃私语。我想了很久,这才吟道:“君不见,铜雀台高高百尺,上有亡者泣难止。君不见,铜雀台深深千丈,中有弃妇悲满帐。昔日与君诺高台,哪知今有别雀占。昔日君歌青子衿,不知子衿今是谁。”我拱手:“完了。”大殿里面良久无言。我哥笑起来:“好诗。就是不喜庆,底子薄。”

我坐下,贾诩给我比了个手势:你疯了。

没过多久,周瑜死了。我想起那个面如冠玉的人,不知是该哭还该笑。我想了想,就不厚道地笑了。如果他没站在我对面,我会哭他,哭他英携异才,英年早逝。但他站在我的对面,是个可怕的敌人。我该笑。笑着想想孙权现在是什么表情。过了半个月,我听说庞统走了,投奔刘备了。周瑜不在,没人留得住他。鲁肃接替了周瑜的位置,又是个麻烦人物。

这年过年,我哥还是请我们在亭子里吃饭。我和贾诩一路,远远看见那亭子里灯火通明。荀彧的那张大桌子不见了,一群人在亭子里面喝酒吃肉,多是我不认识的人。荀攸一个人坐在角落喝酒,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我和贾诩猫到荀攸旁边:“什么情况?”荀攸说:“回家吧。”我第一次看着他这样,那张平平淡淡的脸上露出这么强烈的失望和厌倦。他把酒杯放在桌子上,一个人走出去。竟没人注意他。我哥被一群人簇拥着,作诗谈赋。我看着那些人,明明都是不喜欢的人,明明都是虚情假意的人……

“够了!”我大吼一句,把杯子摔碎在地上。所有人都静下来看着我。只不过他们的眼神像是看着个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小孩子。同情,嘲弄,愚昧,麻木。我握着拳头,低声说:“够了。”我哥笑起来:“没事。小孩子闹脾气。”于是那些人就又转过身去喧闹起来。我大吼起来:“才不是!”贾诩拉着我的手:“走吧。”我甩开他:“不。”

不。不能离开。这里是我们的地方,凭什么让给别人。这里是我的哥哥,凭什么让给你们。别的地方都能让给你们,皇宫也好,荆州也罢。但这里怎么可以让给你们这些人。

我大声说:“这里是我们的地方!”我哥看着我:“是不是我平时太宠你了?下去。”我咬着牙看着他,大笑起来。我从袖子连忙拿出那块玉佩,在他面前晃了晃。他一下子站起来:“你从哪儿……”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就把那块玉佩扔进了旁边的池子里。扑通一声,就沉下去。他把手上的杯子一摔:“拖下去!”旁边有军士来请我离开,我一挥袖子:“我自己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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