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景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知怎的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时面对贺诺轻他还有些尴尬羞涩,如今换了个身份,他竟敢上手去脱人家的衣裳了。
不过岳景风也没停手,天气炎热,若是伤口不能及时处理,情况会更糟糕。果然那布料有些已经与伤口粘连在了一起,当他狠心剥下时,伤口又渗出些血来。
这小子还在逞强,岳景风冒出些火来。他想了想,给这股无名火找了个理由。大约是这次出行一共就带了四人。贺诺轻受伤了也不声不响,差点就把他骗了过去,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于他很是不利。
“去床上趴着。”岳景风瞪了他一眼,打开屋门唤小二去打盆清水来。那小厮答应着,心里却奇怪给王爷备的房间应是朝南那间才对。
等待小二打水的时间,岳景风顺手打开云歌给贺诺轻的药闻了闻。没什么特别的,约是些止血化瘀的草药研磨出的药粉,只不过直接撒在伤口处必然少不了疼痛。
贺诺轻这次倒没反抗,乖乖地趴在了床上。少年的背部因长期锻炼而显现出漂亮的线条,架在脑袋下的双臂也看起来精壮结实。
岳景风先用清水擦洗了一遍伤口,再在掌心倒了些药粉,轻敷在伤口上。当温热的掌心接触到少年的肌肤时,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两分。
岳景风将那些杂乱无章的想法抛出脑外,定神给贺诺轻上药。留他在身边不过是多个帮手罢了,岳景风这样劝告自己,没去细想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哥……疼。”岳景风的手一顿,见贺诺轻侧过头来,无辜的眼神中甚至能读出几分撒娇的意味。
岳景风有些晃神,然而他大约是太喜欢这双眼睛了,毕竟上一次贺诺轻这样看着他时,他大手一挥,千金为博一笑。
他在心里一嗟,暗嘲自己分不清时常判若两人的贺诺轻,到底哪一个才是他的伪装。
但岳景风还是放下了手里的药瓶,从身上摸出另一个白瓷瓶,用指尖轻挖了一块药膏,点涂在每个沙石印出的血点子上。贺诺轻感觉背上微凉,不似刚才刺痛了。
“还疼吗?”岳景风避开他的目光,认真地上着药。贺诺轻微微一笑,实话实说回答道:“一点也不疼了。”
“下次受伤不许瞒着了。”岳景风盖上瓷瓶,将药重新放回胸前,“当王府的侍卫,第一条便是不可欺瞒主上。”
“……是。”贺诺轻低声答道,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般笑起来,道,“王爷以后也少喝酒。”
岳景风无奈,不过说了他一句,马上就学会顶嘴了。
他没有责怪也没有回应,推门喊小二端来了两盆冰块,留在屋内降温。临出门前嘱咐道:“上了药你就先这样趴着睡一夜罢,等明日伤口愈合就会好受些。”
贺诺轻应下来,心里却想,这伤一夜可好不了,明日有借口再找个法子,叫哥哥来为他涂药。
结果第二天一早,贺诺轻伸手试探手臂上的伤处。只是轻轻一抹,结痂便轻易剥落下来,只剩微红的痕迹留在皮肤上。
这伤愈合极快,定是昨晚换了药的缘故。贺诺轻哭笑不得,虽高兴伤已愈合,但自己心里的小算盘也算是落空了。
经历了昨日的奔波,又好好休整了一夜,众人渐渐习惯了路程的辛苦。除了周舒和岳景风不得不按照张御史的要求轮流御马“视察”之外,路途算得上一帆风顺。
离豫北越近,见到的流民也就越多。起初只是一两个拄着长杖的人路过,后来就是成群的难民向岳景风他们行进的反方向走去。
那些难民无不形容枯槁,望向马车时却目光如炬。岳景风看在眼里,但也未曾下令主动靠近,同样负责“视察”之责的周舒似乎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距豫北还有半日时,车队停在半路休整。不远处便有几群流民正互相搀扶着前行,大多数人即使看到了停靠的车队,也似乎不敢靠近。
突然,那群人里跑出一个小姑娘。她摇摇晃晃跑到车队边,仰头看着一个家仆手中的大饼,使劲咽了口口水。
那家仆一路见了太多难民饥不择食,不免也有所触动。尤其是眼前这个小姑娘虽满脸脏污,衣衫破旧,模样却生得可爱,更让人同情。
岳景风看见这一幕,心中暗觉不妙,他还未阻拦,便见贺诺轻走上前去,挡在了那家仆面前,背着小女孩对他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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