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景风心下了然,这便是昨日六百里加急的灾情折子了。
“孙德业,你说朝廷的银子都去哪儿了呢?”天乾帝将两本奏折摔在臣子们面前,众人堂皇下跪,被点了名的户部尚书更是大气也不敢出。
“臣斗胆进言,镇北军倚赖豫北粮仓,当务之急是尽快遣人修复漳水大坝。“慕左相低着头向前一步,先开了口。
“哦?”天乾帝不置可否,眯着眼睛看了看慕左相。
“臣弟愿往。”岳景风身边的九皇子往前一步,向高位上的人请道。
天乾帝并没有看向他,而是朝岳景风这处投来目光。九皇子醉翁之意不在酒,果不其然那头工部侍郎仿佛就要跟着进言。
岳景风看在眼里,正想开口阻拦,却有人先驳了九皇子的请奏。
“池王向来体弱,老臣愿代为前往。”说话的竟是张御史。
连天乾帝都有些讶异,慕左相的神情更是不悦,回道:“并州路途遥远,张大人的身体未必能禁得起这番艰辛吧。”
“臣以为,本根不摇,则枝叶茂盛,若能清其本,才是重中之重。臣愿陪同前往。”说话的正是总跟在张御史身旁的那小“书呆子”。
此话一出,天乾帝的眼中露出了几分赞许之色,岳景风也重新打量起那人来。如今朝堂上秦慕两家各自为政,真正为民着想的官员着实少见,不仅如此还能直谏真言,堪当他御史身份。
“并州大难,若有亲王赈灾更能安抚民心,九弟身体欠佳,朕以为景王更为合适。”天乾帝下了旨,九皇子派的几人见没有了回旋的余地,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这个结果在岳景风看来还是值得高兴的,本以为虽能前去,但必要带上几个九皇子的拖油瓶,束手束脚的,比起他们,张老头子和他的小跟班还是挺顺眼的。
可张老先生估计不这么想,走出宫门前他像往常一样瞪了岳景风一眼,倒是他身后的小御史向岳景风拱了拱手,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岳景风有些惭愧,虽在吏部领了个闲职,他对这位新面孔倒真毫无印象。小御史不知是看出了岳景风的心思,还是习于礼制,主动说道:“卑职左副都御史周舒见过王爷,老师脾气古怪,还望王爷莫要怪罪。”
岳景风稍稍惊讶,眼前的人看起来刚刚及冠,却不声不响地已官居三品,实在不容小觑。
“周兄今日朝堂上所言,小王实在佩服。”岳景风寒暄了一句,但他也确实好奇,周舒为何愿意与慕家交恶。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萧然转着酒杯复述了一遍岳景风告诉他的话,哈哈笑起来:“这文人真是假惺惺的,不就接了个苦差事搞得像是要上战场了似的,郑轩那哥跑去北疆前,都没说过活不活死不死的。”
岳景风把下巴架在酒坛子上,表情漠然地打了个酒嗝,跟着萧然嘿嘿傻笑起来:“豫北离北疆那么近,你说我能不能去找郑轩哥玩啊。“
天色渐渐暗下来,云歌候在一旁,岳景风和萧然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杯又一杯地灌着。
明知那糯米团子快成了酒酿团子,自家王爷也快瘫倒在桌上了,却只能有心无力地看着。萧公子来之前王爷就警告过他,要是敢打断这场送别酒,便别想跟着去豫北了。
等了半天,云竹终于领着白十三来了。白十三倒是没什么顾忌,架起萧然就往外走,剩了岳景风一人醉倒在石桌上。
云歌上前拍了拍岳景风,轻声叫道:“王爷?您回屋里睡吧,明日启程不能着了风寒。”岳景风完全没有挪动的意思,伸手使劲向外一推,嘟囔道:“别烦我。”
云竹见哥哥干着急的样子,便扯了扯他的袖子。云歌回头,才发现贺诺轻也跟来了,静静站在竹园门口。
贺诺轻对上了他的视线,便点点头走过来,趴在岳景风耳边轻声唤了句什么。醉倒的人似乎醒了些,双手撒开酒坛攀上他的手臂,笑着叫道:“……小兔。”
云竹朝云歌感叹道:“王爷喝醉了六亲不认的性子,居然还能记得起萧途哥的全名……”知道其中猫腻的云歌汗颜,这气氛越看越不对,不如拎着自家弟弟的领子赶紧溜了。
贺诺轻轻叹一口气,耐着性子把人背了起来。
“小兔,去叫郑轩哥哥一起吧。”都说喝醉了酒的人会变沉,背上的人倒是老老实实地没乱动,就是一张嘴絮絮叨叨个不停,也不知道是在问话还是自言自语。
贺诺轻笑了下,把人向上颠了颠,真是喝醉了,他想。“叫他干嘛。“也不知道岳景风听没听到他的回答,反正是又自顾自地念叨起了别的事。
贺诺轻记得郑轩,这个郑国公府的小世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小时候郑轩带他俩偷跑出去爬树掏鸟蛋,自己却从树上摔下来崴了脚。
俩弟弟架着他磕磕绊绊,回凌雪殿的路上蹭了一身土,又正巧撞上准备出宫的贺将军。小景风和小兔被抓着一顿打,郑轩倒是因为脚伤被送去太医那儿逃过一劫。
竹园到东苑的路不长,贺诺轻却觉得走了很久。玉英站在岳景风房门前东张西望,云歌刚领着云竹路过交代了几句,但真看到贺诺轻背着王爷回来,她还是着实吃了一惊。
“王爷……“玉英试探着去扶,被贺诺轻摇了摇头拒绝了,他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今晚云歌交代我来守夜。”
“可是……”玉英有些犹豫,但发觉贺诺轻眼中添了几分威胁的意味,又想起云歌支支吾吾的交代,便不再阻拦,低头称了声是就招呼几个丫头一起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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