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一盏接着一盏,像无底的阴沟里浮起的月亮,一个接着一个。
“人人都有家要回的。”向一自顾自的想。
说完又有几秒的恍然。
六岁的时候向远对他说,“哥,回家了。”
十八岁的时候他对向远说,“臭小子,回家了。”
现在,二十七岁,他们却没有再对彼此说一句回家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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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到家花了半个多小时,向一走到单元楼下,一楼大门外倚靠着个人,半明半暗的杵在灯和黑暗里。
栗色短发,冷白皮肤,黑白的休闲风衣服,衬着指尖点着的一段吸残的烟。
他这一整个下午梦里的那个人,此刻正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他从未告知过地址的家门口。
“……”
察觉到远处的视线,那人抬起头来,表情里几分错愕,像是没料到这时候会出现的向一。
他怎么会在这儿?
谁告诉他的地址?
不会是梦还没醒吧?
可是似乎所有都很真实。
谁也没先说话,向一脑子里太多疑问,又不知从何开口,指节间的残烟仍在那人手里燃着橙黄的光,雨夜里蝉声止鸣,只有那节残烟无声烧着,缓缓烧到那人手指上,烫着了手,他才回神把烟抛掉,手指留下黑色的一点灼烧的痕迹。
这不是梦。
向一这次能肯定的下出结论。
他捻了捻指节间同样带着一点刺痛的位置——所谓共生的最大一点好处,大概就是,他们连痛都关联在同一个细小灵魂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