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瑞先生，你在瞎说什么，什么叫我想象出来的，你也认识他呀，你们很亲的，他管你叫科瑞叔叔的啊……”
科瑞先生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他，麦罗，我也从来没有见过他，他只存在你的脑海中，是你幻想出来的……你，你有精神分裂症。”
麦罗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他在瞎说什么，他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你在胡……”
“拜尔……”格林太太打断了麦罗的话，“是你父亲的名字，你亲生父亲。他在你小时候……去世了，因为……精神分裂。”
麦罗看着自己的母亲，他的嘴唇不停地颤抖着，他张了好几次口，断断续续的说着：“胡说，你们在胡说，我没有精神病，拜尔也不是我编出来的，他是个天才工程师，他喜欢天文学，他还制造了一架很厉害的望远镜，我们在……”
“图书馆相遇。”一边的休打断了他的话，麦罗看着他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在酒吧遇见了你，你唱了一首捷克语的《月亮颂》，然后他制造了图书馆的偶遇，你去还了他的门卡，你们去吃了午餐，你们约定去祖父家，你们在湖里游船，你们看了星空，你们看了伴星的日食，你们在冰天雪地里接吻……情人节的图书馆，德沃夏克的唱片，你们的第一次，他有一个太空的房间，他有躁郁症，母亲杀了父亲，他的祖父叫杰克，你们被曝光，然后被迫搬到了乡下，邻居是史密斯一家……”
“你怎么都知道，你调查我！你还在调查我！”麦罗大喊着，他一脸恐惧看着他。
休紧紧攥着手，他吞咽了几次，看着麦罗，一脸的难过：“我之所以都知道，是因为这个故事你给我说过好多次，这些年你每一次清醒过来的时候，你都像现在这样不相信，你会从头到尾说一遍你们的故事。而在你的故事里，我是个卑鄙的人，我调查你，跟踪你，纠缠你……但真实的故事是，我才是那个人。
”
“你在胡说……你在胡说！”麦罗不信他说的话，他从床上爬了下来，跌跌撞撞的往一边的门里跑，身边的人看着他，没有人阻拦他，任他跑进了厕所里。
休走到那扇门前，继续说着：“那是一节跨文化研究的课，我在旁听，下课后我去找了你，我们去吃了晚餐，你说你喜欢中国戏曲，我送了你书，里面有新译牡丹亭，书里夹着我的证件，杰克是我的祖父，是我邀请了你。我的祖母是个戏曲演员，她有一个满是行头的房间，那天我们下了湖，我把你弄哭了……”
麦罗蹲在门后的墙根里，双手抱着胳膊，听着外面的人的声音，这些事情别人不可能知道的，他怎么会知道……
“你还跟我说你小时候有个阿姨，名字叫安妮，她叫你去买冰棒，你们都喜欢哈密瓜口味。杰克管我叫小羊仔，因为那只母羊玛丽，我的父母很早去世，因为车祸。我们都喜欢看戏剧，费尽心思的买英国巡演得票。你请我吃了中餐，有一道很好吃的豆腐，我们去了大桥，我在桥上跟你告白，你答应了……”
“你胡说……我拒绝了你，你这些故事肯定是拜尔告诉你的，你威胁了他，你们肯定把他关起来了……”麦罗眼角泛红，他蹲在有些昏暗的角落里不停地摇着头，他不相信。
门外的人听着，顿了顿，他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手指，继续说着：“圣诞节我们去了圣路易斯湖，上面结满了冰，我们在那里第一次接了吻。情人节你去了我家，那天晚上你留了下来……”说着，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家里的门钥匙我从来不带，就放在花盆下面的猫嘴里，你按它的眼睛嘴巴就会张开……”
“你骗人！”门里面的人大声的喊着，声音嘶哑。
“你咬了我的肩膀……”
“你骗人！我不听！！”麦罗的泪水糊了一脸，流进嘴里，又咸又苦。
“你只有在高C的时候才会说脏话……”①
“你骗人……”里面的声音慢慢小了下来。
站在门外的休停了下来，他紧紧地蹙着眉头，双手攥着拳头，眼角的泪珠不停地往下掉。身后的格林太太紧捂着嘴巴，她看着隔着一道门的两个人，眼前一片模糊。
“多年前，你曾问过我，你说，你会不会突然忘了我。我说不会，我说我们会住到同一家养老院里，每天早上护工领着我们在花园里面散步，我们中的一个会坐在轮椅里面。如果是你，当护工推着你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一定会一把拉住你的轮椅，然后蹲在你的面前，望着你的眼睛，把你垂下的头发拢到耳朵后面，然后再起身离开……”
“你问我为什么，我说一个人脑海中的记忆或许会随着时间消逝，但身体深处的记忆却会铭记一辈子。
“你又问我，如果是我坐在轮椅里呢。
“我说，我会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你从我身边走过，在阳光下，在人群里听着小曲开心的笑着。
“你又问我为什么。
“我说，大脑记忆也好，肌肉记忆也罢，终会随着生命的销蚀而消失，唯有镌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永不磨灭。
“你说让我不要忘了自己说的话，不要忘了你。我听了，我没忘，但是……你却把我忘了……你把我忘了……”
麦罗坐在里面泣不成声，他听着门外的声音心里一阵阵的痛，这些话，没有别人知道，这是“拜尔”对他说过的话，可是他知道，他全都知道。
麦罗不相信，他不相信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明明一切都是真实的，“拜尔”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幻想，明明一切都是鲜活的，明明都是真的。可是为什么外面的人都知道，为什么……
休站在门口紧紧地咬着后牙槽，他转过头看着科瑞先生，眼睛里面满是泪水。
科瑞先生一脸复杂的朝着他点了下头。
格林一家都看着他，面露苦色，那番话听得他们心里无比的难受。麦可尔站在床边，手中紧紧的抓着床栏杆，神色复杂的转过去了头。
休转回去头，看着面前紧闭的门，深吸了口气，将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拧了一下，里面没有反锁，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麦罗就坐在门后的角落里，无声的流着眼泪，休蹲在他的面前，看着他，然后抬手轻轻抹去了他眼角的泪水。
麦罗微微抬头，看着眼前的人，他手指的触感那么陌生，面前的这个人，为什么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真的像他说的，是自己把他给忘了……是自己给忘了……他怎么能把他给忘了呢……
他怎么可以把他给忘了，被遗忘的这些年他又是怎么过的……得多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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