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罗看着照片上的人点了点头:“恩,我听说,她是个戏曲演员。”
杰克说:“是的,我们在剧院里相遇……
“那一日我同友人本来是要去帮忙顺便赚外快,但我们去晚了,戏已经开始唱了。乐音响了,已经没有可以坐的地方,我们打算混进去,正在往里面匍匐,突然整个厅里没有声音了。我以为我们被发现了,就在那个时候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一个我永远都不会忘的声音,至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只是本能的站起身,想要看看那个发出声音的人。
“然后我就看到了她。身穿着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中国戏服,脸带彩妆,她缓缓的抬头,微微抬眸,轻轻的挥手、转身、漫步,从衣袖中露出面庞,朱唇轻启……”
老人顿了顿,提起胸腹唱了出来:“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原来是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残垣……”
麦罗看着这个沉浸在回忆中的老人的侧脸,眼角深深的纹理随着他的提气抬眸微微牵动着,鬓间花白了的发在壁灯下显得很柔和,气息很充足。他不确定老人的发音是不是准确,但他能从中感受到原唱之人是多么的惊艳而美好,美好到让一个老人在爱人逝世多年后还能流露出这般痴迷的深情。
“咳咳,咳咳……”咳嗽声打断了老人的唱腔。麦罗帮着杰克顺了顺背。
杰克摆了摆手,缓了一下说道:“没关系,没关系。”
麦罗放下手,说了一句:“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杰克转头看着他,笑了笑:“对,小羊仔跟我说你喜欢中国戏曲。”
“他跟您提过?”麦罗疑惑。
杰克拿起一个小喷壶朝着桌子上摆放的三个盆栽喷了喷水,说道:“是啊,之前就跟我说过有个喜欢戏曲的孩子要来,我还以为他要带女朋友回来。”
麦罗尴尬的摸了摸头,才注意到照片下面的小桌上还摆了三盆颜色不一的风信子,疑惑道:“这个季节风信子开花吗?”
好像说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杰克得意的笑了笑,放下水壶,说道:“来,跟我来!”
说完便朝另一侧的门走出去,通往这个房子的另一边。麦罗也紧接着跟着出去了,出门下了门廊,跟着杰克走到了篱笆边上,篱笆围里很干净,没有杂草和其他植物,不大的土地上开着风信子。和屋里摆着的花一样,只有三种颜色——蓝色、淡粉色、黄色。
杰克打开小篱笆门走进去,示意麦罗也走进去。
里面有几十株风信子,长势很好,花开的也很饱满,不同的颜色混在一起很漂亮。
“哇,真好看。”麦罗感叹道,确实很漂亮。
杰克拿起一边的小铲子,将一边新冒出来的一棵很渺小的杂草轻轻地拔了出来,笑着说:“她们都是我的宝贝。”
麦罗看着一边的小篮子里大大小小的一些栽培工具还有肥料,问道:“这些都是您自己栽培出来的吗?”
“对,从挑选种球到慢慢看着她发芽、冒茎、长大、开花,这是一个很美妙的过程。”杰克说道。
“真厉害,怎么会现在开花呢?”麦罗看着老人小心翼翼的动作。
杰克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工具,大概是用来搭棚的,说:“有的时候会用那个来保温,这个品种是晚种,开花比较晚。适宜的温度,足够的水分,自然的风吹雨露,肥沃的土壤……”
老人顿了顿,说:“但其实如果有足够的细心和耐心,足够的爱意和呵护,你想让她什么时候开花,她就什么时候开花,而且只开给你一个人。”
麦罗笑了笑说道:“她喜欢风信子?”
闻言杰克笑着点了点头:“恩。不过她不太适合园艺,一次都没有开花过。于是我只好重新选了种,试着慢慢开始栽培,终于它开花了。”
“她是不是很开心?”麦罗问道。
杰克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其中一株喃喃道:“恩,我想应该是吧……”
看着老人的侧脸,麦罗感觉喉间有点发苦,满园的风信子每一株都倾注了满满的爱意,每一株都很美,最应该看到的人却没有看到。
麦罗抬了抬嘴角说:“这么美,她一定很开心。”
“嘿——!”
不远处拜尔趴在门栏上朝这边喊着:“还要不要吃饭了,饿死了!”
麦罗站起来朝那边挥了挥手,杰克也站了起来,拍了拍土后,将工具放回了小篮子,回道:“来了!”
说着,两个人从小园里走出来,重新关上了篱笆门,杰克在前面冲着拜尔没好气的喊着:“你是饿死鬼投胎吗?!”
“快点吧!老头!”拜尔更没好气的的喊着。
麦罗跟在后面笑了笑,不经意间回头再次看了一眼身后那一园的风信子——
从远处看,好像更美了,真美啊,美得让人心揪……
“快点!麦罗!”拜尔在屋里喊着。
“哦,来了~”麦罗应了一声,转身跑了进去。
秋日偏午的阳光少了那么一点凶意,温热中一丝清风抚摸过树梢枝丫,一只野兔在农田里快速的飞奔而过,眨眼消失不见,只留下飞起的尘土飘飘摇摇,最终落在了风信子饱满的花穗上,她还是那么美……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