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很难过，那些日子，您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麦罗眨了下眼睛，思绪有些悠远，“也没有熬吧，最开始确实有些难，但是我答应他了，要好好活着，所以我一直都在好好的生活。”
“您真的很爱他。”年轻人说道。
闻声，麦罗笑了笑，说道：“爱……我们俩之间从来都没有说过爱。”
“没有？没有说过，我爱你之类的话吗？”
麦罗又认真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说：“没有，这样说起来，大概我们俩都很木吧，没有懂得那个字的含义……我读过很多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听过许多刻骨铭心的誓言。但我其实从来都不知道爱是什么，我很无趣的，这一生就识了那么一个人，只牵了他一个人的手，然后一走走了好多年。”
年轻人听着，久久不言，她看着对面的人回忆起来时，脸上的表情，这不是爱，又是什么。
“当初是您亲手……拔了他的氧气……”
麦罗点了点头：“是他的意愿……”
“您当初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应该很痛吧……”
麦罗沉思了一会儿，慢慢说道：“他很早就写下了信函……怎么说，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
女孩看着他的神情，她还年轻，还看不太懂他眼神里所有的意味，更难以想象亲手将自己心爱的人送走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但是她知道，这所有的轻描淡写，背后一定有着她难以想象的挣扎与伤痛。
“您知道吗？去年APA(美国精神医学协会)把同性恋从精神疾病的诊断列表(D**-III-R)中去除了。”
麦罗微微蹙了下眉头，摇了下头：“不知道，我看书，但不怎么看报。”
“那您现在听到，有什么感受？”
麦罗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抿了下嘴，说道：“说真的，从我自身讲，没什么感受，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这有什么不对，尽管很多人会莫名的恐惧，厌恶，憎恨，将之看成是……‘异端’。但对于很多其他和我一样的人来说，这个意义很大，很大。”
“您真的很勇敢，在那个年代，很残酷……”
麦罗捏了捏小指上的指环，看着自己的脚尖，说道：“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现实大概永远都很残酷吧，没有谁的日子会一直云淡风轻。回头看，那也是个报纸上有艺术的年代呐，这样想想，其实也有一点点温柔。”
“只有温柔的人看事才会温柔......”
麦罗笑了笑，“他是个温柔的人。”
“他是个很杰出的人呢，射电天文学的先驱，射电望远镜的开拓者，现在世界各地的无线电天文台都有他的纪念碑。”
麦罗面上表情平静，“那是他的心血。”
女孩点了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本子，问道：“您后来有回过FU校园吗？”
麦罗摇了摇头，自从他退学之后再也没有回去过。
“那校园里有一棵很漂亮的彩虹桉树，很多人都会在那树下祈祷，然后将自己的手帕系在上面，现在上面已经被系了很多各式各样的手帕。听里面的人传，那棵树本来要死了，是一个老教授天天照料，那树现在郁郁葱葱，老教授对他的学生们讲，是因为曾经有人在那棵树下祈福，所以他才一直守护着那棵树，只不过，后来老教授走了……他给那棵树命了名，名字就叫‘Pretty Milo’，现在那棵树已经有专门的人在照顾，也已经成了学校的标志了。”
闻言，麦罗抬手捏住了眉头，手掌盖住了自己的眼睛，他坐在那里缓了许久。
女孩眨了眨眼，停了下来，她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麦罗用手抹了下眼睛，眼眶通红地说道：“那我得回去看看……我一定得回去看看。”
女孩笑了笑，点了点头，看着他手指上那个带雕花的独特指环，说道：“您可以给我们讲讲你们之间的故事吗？”
麦罗再一次端起杯子，将里面的红茶一饮而尽，他轻轻吸了下鼻子，说：“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就是一些繁琐又臭长的乱七八糟的事情。”
麦罗脸上没什么太大的波澜，站在对面的年轻人却个个一脸的认真。
麦罗轻轻弯了下嘴角，他大概要再讲一次故事了。
“嗯……那是1930年的秋天，不对，得从1929年的那间酒吧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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