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衍既然答应了学,便要学好了学精了,她从起初的不熟练,箭支离弦时的力,常常倒抽到胳膊上,抽红了握弓的胳膊。换做常人定要修整片刻,而她不然,少年一次次的蓄满弓弦,一次次的调整正确姿势,她似是一个木偶,感受不到疼痛,不畏辛劳,一次次地拉弓射箭。直至弓弦不再倒抽到她手臂之上,直到她准心越来越精确。
燕歌在一旁默默陪着她训练,渐渐的燕歌对这位少年郎将,心怀敬畏之情,少年如斯,是大曜之幸也。他终于明白为何大帅对少年郎将此般上心。曜国幅员辽阔,举国上下少年英才不乏有之,刻苦上进的少年亦不乏有之。可若季衍般天赋异禀却不自傲,废寝忘食勤学苦练之人,则是少之又少。
中途有几次燕歌看着少年一次次被弓弦抽到手,一次次自马上跌落的吃疼模样,连他都想开口规劝少年,先行歇息,待伤好了再继续。然少年刚毅倔强地回绝了他的规劝。
他久久难以忘怀少年那张沾满了泥土,却越发硬朗的脸,少年目光如炬,似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少年望向了远方,喑哑着嗓子道:“有那时间歇歇,不若早些掌握了骑射,让燕将军好好歇整一番。”
燕歌爽朗向天大笑道:“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作势还要重重拍季衍几下,季衍身子一侧敏捷地躲过了,她手中的弓箭方向一转,瞄准了燕歌的脑门,笑得狰狞道:“燕将军,还望慎重。”
燕歌大吓,僵硬地扯出一抹笑,连连后退数步,躲开了季衍快抵在他脑门上的箭镞,道:“季郎将箭支无情,小心为上。”
“燕将军也只箭支无情呐。”季衍笑得危险。
燕歌忙不迭地点头附合道:“是极是极,所以季郎将,该拿好。”
季衍假装蓄满弓弦的手往下一沉,燕歌慌乱地往一旁连续纵跃了几步,吓得惊魂失色,连连惨叫道:“啊呀呀呀,可使不得使不得。”
季衍坏心眼地眯了眯眼睛,眼中流转着玩味儿的色彩,但见的她手中弓翻转,箭支划破寂静的校场一角,笔直地插向燕歌靴子旁边,紧紧贴着靴子插进土里。
燕歌脸色都白了,他一在战场所向披靡,浴血奋战不惧生死的堂堂天下兵马大元帅座前副将,竟然被一弱冠小儿的气势给吓到了。她适才射箭时的眼神,分明是盯着猎物折腾至死的玩味儿。
若世间有修罗,合该是她这模样。燕歌脑海中浮现这样一句话。没来由的,将眼前邋遢着脸的少年,与在钊国听闻的,说书人口中凶神恶煞的修罗对上了号。
燕歌瑟缩了几下,在季衍似笑非笑的眼神之中,僵硬地直起身子,为自己壮胆,道:“季郎将,好准头。”
他讨好似的陪笑数声,在季衍意味深长的眼神之中,故意岔开了话题,道:“季郎将近些天来对骑射掌握的差不多了,我们试试骑马射柳?”
“骑马射柳?”季衍疑惑地道。
燕歌点了点头,又抓了抓头,不知从何处解释,他为难地道:“我粗人一人,说不上来,亲自为季郎将示上一遍。请看好。”
他一个纵身,飒爽地上了马,手中缰绳一扯,马儿掉转了头,他双腿一夹马腹,喝了声:“驾。”
英姿焕发的马匹得令迈开铁蹄,如迅雷般飞奔开来,马身上,威风凛凛的将军,自箭筒中抽出一支箭支,搭在了他视若手足的那把二石弓上。
马踏起的尘土飘散开来,意气风发的将军松开了缰绳,身子微倾踏着马镫直起了身子,强壮有力的手臂,轻巧地拉开弓弦,朝着几丈开外拂动地柳条,箭羽脱离了纤细的弓弦,向着纤弱的柳条飞去。一个眨眼的功夫,柳条被箭镞拦腰击断。
在柳条劈断的那一瞬间,季衍夸张地瞪大了眼睛,险些一跃而起,为他鼓掌呐喊。
好,好一个百发百中无虚弦,竟能将柳树上晃动的枝条射中。
她先前还纳闷,怎会在北河这一寒冷地段种植柳树,未曾想竟是射柳之用。
气宇轩昂的副将,驱着马,他身后的晚霞,似一个光环,将他围绕,在季衍眼中闪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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