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还是在将军府住过呢。”
“哼,将军府住过怎么了,还不是来了这里。”
“听说啊,他屋里的人自杀啦……”
不远处几人一阵嘀咕,又走远了。
冉筮努力忘记这种闲话,又是一阵马蹄声。
驰突军门,哪位仁兄这么牛,骑着马就直接进了营。不想要脑袋了?
或者是骑马而来的要紧事,这样八成是奔着大帐来了。冉筮低头扫一眼已经凝固好的墨汁,心里一乐,今天算是歇了。
冉筮从案几侧位起身,不过抬眼的功夫,景占已经出来。
马蹄声逐渐缓慢下来,冉筮从帐里往外望,却瞧见一匹马,它通体洁白,大眼睛透亮走神,鬓毛随着它流畅滑动在空气间。冉筮不懂马,但它真得是好看极了。这让冉筮又多看了几眼。
而它的主人,则站在它的旁边。那人一身黑料冬衣,身外披了一层白裘。他本人还带着秋膘,又加上这鼓鼓囊囊一层,滑稽万分,倒是像极了企鹅。
那人不仅长得像企鹅,走路也又几分它的神色。头抬得高高,像要把胸脯整个挺出身体。
他摇摇晃晃地挪到大帐前,睁大眼睛看了看帐内,确定一般。突然又抬手弯腰一声高喊:“草民华琦,拜见镇北威武大将军。”
冉筮差点忍不住笑场,他这衣服太多,作揖根本没法把腰弯下去,只看见他挺着大肚子尴尬地不上不下。
冉筮认着,也不忘瞥一眼景占。景占眉头锁成一个疙瘩,嘴抿成一条线,眼神都不大对。
冉筮又看了眼那个“企鹅”,驰突军门,斩。冉筮的笑意也淡了。
“企鹅”还是那个动作没有动。豆大豆大的汗没一会儿就在他脸上出现,密密麻麻,他很久没有这样僵持住了。
真是一群不懂规矩庶民!华琦
心里大骂,看着地上出现的点点深印,这还是第一次吃这种闭门羹。
他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合乎礼节。直立起来,现在也太晚了点。呆着不动,却怕对方就不说话这样让他受罪。
华琦悄悄抬头看了眼,却见将军如椎的目光,他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没带礼物,早知道就收买个脏鬼去通报一声。
华琦看不起这些士兵,又穷又脏,连个平民都不如,所以和他的几个朋友给这群人起了个雅致的名字,“脏鬼”。
他一直庆幸自己的好文采,能让他起名字,这些人也应当感激。
但是目前的困局可不是他这种满腹经纶的学士可以解决的。
这个华琦实在是不老实,还有心思抬头看。华琦苦苦撑着,冉筮也乐于陪着景占刁难华琦。
景占扣了扣案几,轻微的晃动被冉筮察觉。冉筮和景占对视了一眼,景占脸色还是那么难看,但是气势稍减凌厉。
看来是觉得折腾到这样够了。冉筮心领神会,也学着华琦装模作样,小步到他面前,作一深揖:“小人迟来,无令不便请您入帐,望恕罪。敢问可有它事?”
华琦听闻,像得了赦令般,立马起身,却又因弯得时间长,后背又疼又麻。
这该死的!华琦心里责怪他来的晚,恨不得从马上抽出马鞭给他几击,但看着面前人白白净净,看扮相是个小厮模样。
华琦脑子转了转,应该是将军的身边人,给点钱应该可以问出个底细,他靠近那人,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气低语:“这位小弟,一会儿可否借一步说话。”
冉筮眼睛又出了笑意,这人可真有意思,好好的话不当着将军面说,跟他说什么?莫不是要贿赂他?
冉筮玩心大发,也学着他的模样,也低语回去:“将军今日心情不好,脱不开身啊。”
脱不开身?华琦皱皱眉,后退几步,取出一考究的朱红信封,捧着,又是对着景占作揖:“将军雄武,家严将举宴于寒舍,还望……”
冉筮没听下去,不就是个邀请函嘛,至于兜兜转转绕一圈?倒是华琦身后的帐篷旁冒出了不少士兵。
他们眼睛里只有华琦,嘴巴里嘀嘀咕咕说了什么,碍于华琦,冉筮就听到了几个词,断断续续。
“……打了……就他……”
“等会……”
“……闯……斩……”
华琦啰啰嗦嗦说了一堆,吐沫星子都要说出来了,这浪荡的邀请词才说完。
冉筮扫一眼他身后,利索一接:“如此,便请回吧,定会代为转呈将军。”
华琦点点头,他也不好意思在将军帐前上马,牵着马绳就走了。
冉筮把信封递给景占:“那人谁啊?说话可真别扭。”
“华祎的独子。”景占拆开信封,上好的宣纸还熏着幽香。
华祎……华祎身为县令,这个时候送帖子,之前不是才想给景占下绊子吗?怎么,现在改了主意?还是说是想找景占问那块大逆不道的玺?无论怎么样,华祎现在都帮了冉筮一个大忙,冉筮绽放出一个笑容:“将军,你看我要是这几天抄完了书,你就带我去呗。”
太阳斜入大帐,外帐被笼罩在大片大片的午后斜阳之中。光线蒸腾下,冉筮有些看不清景占的面容。
“好。”
尾声带着笑意,冉筮也突发觉得轻松:“那就说定啦。”
元宵啊,冉筮看了眼案几上的请柬,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