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克冰说他第一眼没认出方千远和自己像,这不怪他,赵歆炎看着方千远在自己面前,都觉得两个人的气质简直是天差地别。
他们要走过来了,赵歆炎拉低了兜帽,又慌里慌张地把口罩扯到脸上,急匆匆地从路明池身边擦肩而过。
路明池身上香香的,是柚子和青草的味道,青青涩涩的,却娇俏地钻进别人鼻子里,赵歆炎没敢回头,一直径直径直往前走。
“咦?”路明池敏觉地转头看了眼那个戴兜帽的男孩。
“怎么了?”方千远接过他的衣服,又给他整整高领毛衣的领口。
“唔,我怎么觉得刚刚那个男孩是赵歆炎。”
“赵歆炎?我那个弟弟?”方千远顺着路明池的视线看过去,男孩已经下了楼梯走得没影了,“你确定?”
“我不确定,我也没见过他几次,只是感觉有点像。”
“那就是了。”方千远又往楼道方向看了眼,“他来看小优吗?”
“大概吧……”路明池朝病房里高兴地挥挥手,“你妹妹看到咱们了,你别管那小孩了,你赶紧笑笑!”
赵歆炎飞快地下了楼,躲在角落里向楼梯间里看,怕有人追着他,他不敢见方千远,也不敢见路明池,他谁都不敢见。
“刚刚护士说啥肺淋巴……”赵歆炎嘴里念叨着跑到十二楼的问询台,“姐姐姐姐,我想问问肺淋巴什么的是什么病啊?好像很严重,听说会换肺那种,什么?叫什么?肺淋巴节平滑激流?”
“您能帮我写下来吗?”赵歆炎撕了张手边的便签,“肺……淋巴……结平滑……肌瘤。”
他念了好几遍才明白其中断句,“谢谢您,谢谢您!”眼睛有点泛红。
……
沈之霜开着车去拿年前送到干洗店的结婚礼服,送过去好几个月了,店里打了好几个电话来都叫他给忘了,再不去取,说不定衣服都没有了。
“你开慢点,市区都能开这么快,小心交警开罚单。”赵克冰坐在副驾驶,眼睛紧盯路前方。
“知道啦。你现在像我爸爸。”绿灯还有两秒,沈之霜面不改色心不跳,唰一下开了过去。
“我是怕你开得太快,注意不到周围状况。”
“知道啦,”沈之霜把车停在路边,从包里拿出洗衣卡,再把钱包塞回去,“在车上等着啊,我去取,马上就回来。”
赵克冰比了个手势,让他快去,“开门小心点,当心后面有车。”
沈之霜叹了半口气,没叹完就说道,“知道啦!”边说边开了车门,哚哚哚跑出去了。
结果沈之霜跑一半又跑回来,“克冰克冰,你还是坐在驾驶位上,万一交警来查怎么办。”
赵克冰点点头,“快去。”说罢,就跨了长腿坐进驾驶位上。
没了沈之霜,他百无聊赖,只好摸出手机看看新闻,路明池最近是挺风光的,下个月要在郊区一个极富盛名的美术馆办展览,门票已经开始预售了,路氏联系了好多家媒体平台给大艺术家宣传。
“叮。”有谁的手机响了,赵克冰看看自己微信,也没有消息,他是有两个手机,一个是自己现在这个私人手机,存的都是一些亲人朋友的号;另一个是公事上的手机,他和沈之霜出来一般都不会带,今天是周末,本来就是出来玩的,当然肯定也没带。
那就是沈之霜没带自己的手机。
赵克冰一抬头,果然,落在方向盘前面的面板上了,屏幕还亮着。
他真的没想看沈之霜的消息。只是那是条德文消息,他就下意识定睛看了一秒。
当年因为知道沈之霜可能会去德国留学,他特意自学了一点德文,后来等到沈之霜真的去了德国,他就更迫切地学德文,那时候的他与沈之霜没了一点牵连,沈之霜换了手机号,沈之霜连社交账号都停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了,德文就像是他唯一能和沈之霜扯上关系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把这最后一根稻草紧紧塞进怀里,仔细描摹这根稻草上的所有纹理,他甚至想要数清组成稻草的每一根丝丝缕缕——他就像曾经最傻的言情剧里的主人公,与爱人同道殊途之后,从路上随手捡起一朵花当作是自己爱情命运的宣告,一片花瓣一片花瓣地问“他爱不爱我”,但不论最终花瓣告诉你结局好与坏,自己和观众心里都清楚:
这是无用功。
精通德文的他一眼就读懂了消息里的话。
“嗨,之霜。得知又能和你见面,我好期待……”
手机屏幕这时候黯淡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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