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云看了看林文身上的睡衣,还有光着的脚问道:“你怎么搞成这样?”
林文大咧咧的笑笑:“来得急,忘了。”看到越云身后跟着的黎江打了个招呼:“哥们,帮我带双拖鞋上来呗,我穿41码,你看着买就行了,上来我给你钱。”
黎江点了点头,看了手术室一眼便转身下去了。等黎江一离开,林文立马拉着越云道:“我怎么感觉你怪怪的,你们怎么刚好也在这个医院里,谁不舒服?”
越云着实有些佩服林文的细腻,但也实在嫌弃林文那双带血的手,把手抽出来:“你先去洗手。”
林文这才看到手上的血迹道:“唉,那时候吓蒙了,抓了一下没抓牢。”说着就去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洗手,越云听到这话也跟了上去:“到底什么情况?”
林文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也不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冲越云伸手要了根烟,抽了几口才冷静道:“越云你不知道,当时就是听到楼上叫了一声,我当时还在房间里打游戏呢,她哐的一下砸在我房间阳台的栏杆上,一只手还抓着栏杆,整个人都血淋淋的,当时给我吓惨了,虽说她神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我第一次见一个人跟个血人似的,我看了一眼就认出来她的,就是伸手去抓的时候,她已经抓不住了,就抓滑手了。”
“越云,你别看我这样,我现在魂还没回来呢。”林文也蹲到地上去:“幸好是掉在我这,如果是我爸妈的房间,我妈肯定会被吓死的,我看着都怕,她就躺树底下,身下就冒血,就跟电视剧里演得一模一样,太吓人了,幸好咱们楼下有棵树,做了些缓冲,要不然从六楼摔下去,真的不敢想。”
林文絮絮叨叨的说着,显然是在越云面前真的放松下来,越云拍了拍林文的肩膀,林文却突然间把越云抱了个满怀,越云倒是笑了,他这是第一次见林文稳不住了,抬手也抱了回去:“她没事的,你都说了她抓住了你房间的栏杆,下面还有树做缓冲,她肯定没事。”
林文也不说话,静静的抱了一会倒是自己推开越云,红着眼睛夸张的做了个恶心的表情:“咱们这样太矫情了。”
越云抬手一巴掌就打过去了:“你丫才矫情。”
林文笑着躲开越云的掌风往外面走去:“黎江也该回来了吧,咱出去吧,厕所臭死了。”
越云抬头看着镜子里自己也红着的眼眶笑笑:“我洗把脸,你先过去吧。”
林文自己就先过去了,手术室的灯还亮着,黎江拿着一个袋子站在手术室门口不知道在看些什么,林文凑过去拿过袋子一看,不止有鞋子还有一身衣服。
黎江被人从身后抢了袋子才转头看过来,见是林文便道:“我那有一身衣服就先给你带过来了,你先去换一下。这里可能还要等很久。”
林文笑嘻嘻的道谢之后就提着衣服去卫生间,没一会跟着越云也从洗手间出来了,越云看着林文一身正装打趣道:“这辈子还能看见你这么人模狗样,不容易啊。”
林文也自作风流的比了一个很土的姿势:“我帅吧!”
越云与黎江看着林文脸上还没好全的摔伤笑而不语。
手术门外到了后面就只有林文一家在这里等着,警察与其他邻里早已离开,毕竟楼上这一家来这陌生的城市才一个月而已,对这个城市不熟,两口子在这城市里没其他亲人,相比其他邻居,林文不止救过她家女儿一次,来往也比其他人熟些,自然留下来帮衬着。
越云还得去做检查,找了个借口就开溜,倒是黎江似乎有什么不放心的,站在手术室外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移步。
林文从楼下买了些吃的回来,两家父母都没吃东西,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递到黎江手里的时候,见黎江实在是很在意,便问道:“怎么了?你认识他们?”
黎江摇摇头:“就是对她的情况有点在意,好像之前见过。”
林文一听到这就连忙把黎江拉远一点,他知道黎江是是绝不可能莫名其妙说见过的,更何况黎江是什么人,他说眼熟,那肯定是要往灵异那方面扯的。
林文斟酌了一下用词道:“你是说她招惹上脏东西?”
黎江立马摇头否决:“不是,我倒没看到有什么东西作乱,就是觉得她这样发病的情况,我好像见过。但是具体给忘了。”
林文这下更加小声说话了:“那她这样还有没有得救,她这次能活,谁能保证下次呢。”
黎江转头看向手术室位置,犹豫再三还是道:“看医生吧。”
手术从早上一直到晚上,才被送到ICU病房,女孩父母见医生一出来就抓着医生不放,还没张嘴眼泪就唰唰唰往下面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医生见多了这样的家属,摘了口罩握住他们的手道:“孩子没事,颅内出血,肋骨断一根了,右脚也断了,不过送来得及时,就在ICU观察几天,没什么事就转普通病房去,别担心,你们还是把手续什么都办一下。”
女孩家长听到这话一下子就往地上倒去,林文父母一下子没扶住,两人都跪倒在地依然紧紧拉着医生的手,哭着连连道谢:“谢谢、谢谢、谢谢医生,谢谢你救了我家女儿,大好人呐,谢谢、谢谢......”
医生做了这么久手术体力也不支撑不住了,跟着他们跪了下去:“没事的,这是我的职责,你们先起来,女儿还在ICU里呢,明天你们就能见到她,别哭了。”
说着一边伸手扶他们起来,林文父母也帮着医生扶他们站起来,医生简单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女孩父母还没缓过神来,才站起来又坐到地上。
坐了一会还是女孩爸爸站了起来:“我去办手续,你就在这守着。”说着也冲林文父母道谢:“真是麻烦你们了,这么晚还陪我们在这里。”
林文父亲摆摆手:“唉,没什么的,你要去办手续的话我陪你过去,周围我熟,还帮得上忙。”
林文妈妈也是个好人道:“我陪她在这,一会你们回去拿点衣服过来,这来得太匆忙了,入夜可能还是会冷的。”
两个爸爸都连连点头,一起下了楼,女人了解女人,林文妈妈很是清楚作为一个母亲看到子女这样,心里该有多难受,抓着她手臂道:“妹啊,到椅子上坐,你女儿如果看到你这样,她心里头肯定也难过的,医生刚刚也说了,你明天就能见着姑娘了,可别自己折腾自己,你家姑娘还等着你照顾呢。”
女孩妈妈听到这话终于有些反应颤抖着身子站起来,腰却一直直不起来,步步磨蹭到ICU病房门口,看着那块并不透明的玻璃眼泪一直往下面掉:“大姐,你说我这女儿是遭多大罪,又断肋骨又断脚的,想着我这当妈的就难受,恨不得断在我身上啊,她以前很乖的,怎么就得了这个怪病,她要是死了,我怎么办,我也不活不下去啊......”
林文妈妈一直安抚在她,倒是林文与黎江站在不远处看着也没走近。
林文一直看着女孩父母的哭泣与崩溃,看得他也眼眶一热,刚转头看向黎江时,却发现黎江一直背对着他们,林文只觉得奇怪,顺着黎江的视线看去,落到远处的白色灯光上:“你看什么?”
黎江摇摇头:“没事,就是有些不习惯。”
越云一出电梯门口就见他们两人站在电梯门口:“你们要下去?”
两人都摇头,林文接过越云手里的袋子问道:“你这是带了什么东西?这么大一包?”
越云抬腿踢了林文一脚:“我去你家带了些外套过来,你自己给你爸妈拿过去。”
林文提着袋子打开一看,拿了双份的显然是把女孩父母的那一份算上了,提着袋子屁颠屁颠的到母上大人面前献殷勤。
黎江有些担心越云的身体:“检查完医生怎么说?”
越云笑着回黎江:“如果有事我就不站在这里了,放心吧,身体倍棒!”
黎江嗯了一声,越云看了看四周没有什么奇怪影子才走到走廊,ICU病房门外有很多家属都沉默着站在外面。
越云看了一眼:“怎么这么多人?”
黎江回道:“应该是里面病人家属下班了吧,错过了探望时间,只能在外面站着。”
越云生离死别见过不少,但很少见过像这种在医院里吊着半条命的半死不活的。
医生说得轻描淡写,但是ICU里病人死亡率有多高大家心里都是清楚的,里面的人极有可能见一面少一面。
家人进了ICU,每天都仅有一个小时探望,还不一定每个人都能进去见到,那些进不去的人,只能隔着这厚厚的一堵墙挂念着。
就像现在,在这夜晚安静的走廊里,那些明知进不去却依然站在这里的家属们,无非是想靠里面的人近一点,再近一点而已。
“我突然想到一句话。”越云说到,黎江也侧目看他:“什么话?”
“机场比婚礼的殿堂见证了更多真诚的吻,医院的墙比教堂听到了更多的祈祷。”
黎江转头看向灯光:“没经历过的人不会懂。”
也许是那日黎江逃避的表情如此明显,越云又一次看到那天他们深夜在湖畔聊天时黎江的表情,隔着这薄薄一层,谁也说不清楚的面具。越云第一次感觉到黎江皮囊下的说不清地忧虑。
当天夜里,越云本来要留下来陪他们的,但是被林爸给瞪回去了:“这大半夜的,你留在这干嘛,你把他们都带回去。”推着他们三人往电梯口,再说:“晚一点我们也要回去的,明天早上记得早点带吃的过来就行了,这里没有你们能帮忙的地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