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没想到贺成能来这么一句，吕晔转了转手里的笔，又低下了头，“无聊。”
白雪的中性笔，在他食指上稳稳转了个圈，又绕到无名指，逆时针转回来，最后笔尖朝下又成了之前的握笔姿势。
“切，承认我好看又不能少块肉，”贺成耸了耸肩，在吕晔身旁坐下，看了看桌上的数学题，“我说吕晔，你整天算这数学题你烦不烦啊？头不大吗？”
“嗯，我要是考十分，我也不挣扎了。”吕晔勾了勾唇，在习题上写下了答案。
……
贺成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
吕晔也太目中无人了。
“你怎么知道我一直考十分？谁告诉你的？”
贺成确实数学成绩就没好过，小学时还能考个五十几分，但到了高中就没过过十分了。
吕晔合上练习册，转过身把左手搭在后桌的桌子上，睫毛微微颤了颤，抬眼盯住眼前的憨憨，“你猜猜，二世祖。”
上午吕晔还没被贾青拉出去的时候，去了一趟老高办公室。
老高递给他一张表。
“吕晔啊，我看了一下新来的贺成的成绩，文科很优秀，高考选的也都是文科，但是这个数学太让人头疼了，你是班长，数学也一向好，你看能不能每周抽时间给他补习一下，或者你那旁边也空着，让他过去坐？”
老高脾气好，好在班里的同学对他也很敬重，大家有什么事总是商量着来，所以他们班的活动永远是级部里最多的。
吕晔的眉毛随着老高说话越来越紧，老高知道他从来不特意给别人补习，吕晔这人对数学过于认真，补习起来也是尽心尽力，有一个贾青就够了。
这次老高竟然为这新转来的开了口。
“也不用现在就决定，先回去考虑一下吧。”
“嗯。”
吕晔出办公室的第一眼，就看见了门口红衣飘飘的贾青，嘴角扬了扬。
还是不接这活了吧。
“二世祖？！”贺成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这是他高中两年的外号，最初因为家里司机开了他爸的车送他上学被别人看见，自己的身份就再也没瞒住，这个外号也就叫开了。
后来贺成因为这个称呼发了一次火，叫的人也越来越少。
“你到底怎么知道的，我告诉你，你最好老老实实跟我说！”贺成猛地抓住吕晔的领子，白色的布料被贺成攥成一团，用力的指节处微微发白。
吕晔很讨厌自己的衣服上有莫名其妙的东西，还有褶皱。
他抓住贺成的手，声音很轻，“松开。”
“你说不说？”贺成把手又往上提了提，头也更低了，他甚至能感受到吕晔那不慌不乱的呼吸，看清他白皙的皮肤上的绒毛。
“我说，松开。”吕晔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越凝越重。
贺成咬牙，“我要是不呢？”
“诶诶诶，干什么呢？！贺成！你刚来就想打架？！”老高抬起给学生讲题的头，黑板和他的头发融为一体，只是中间还有一圈光滑的肉色，“吕晔！松开！”
“哼！”
不屑的声音从鼻腔中发出，看了一眼老高，贺成把吕晔推开，“你给我等着。”
眉头紧皱，吕晔低头捋着领子。
这人真心烦。
入学的第一天很不愉快，晚上九点刚下晚自习，贺成看着一白一红两道身影从身边走过，心里怎么想怎么闷气。
他不反对这种，甚至还持支持态度，但是这心里就是不舒服。
耸了耸肩，贺成拎起桌上的包，第三个出了教室门。
贺成家搬到了一个破旧的居民区里，青砖绿瓦，连个一般的小二层都没有，倒有个好听的名字。
福林苑。
路过的小巷刚下完雨，青苔爬了满墙，脚下的青砖，踩上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周身的潮湿气像是一只只爆着青筋的手，笼地贺成喘不过气。
不过是新的城市，新的学校，新的人罢了。
贺成踢起一块石子，打在右前方的石墙上，又落在水坑里。
“哟，贺成回来了，我这刚要敲门，你回的也是巧。”
一听就是因常年抽烟而沙哑的嗓音，贺成头都不用抬就知道是谁。
他的表舅秦昊。
贺建和初入狱，死者家属闹到家里来，奈何贺氏的财产全都被没收，还没赔给家属，已经盖了一半的楼盘也停了工，根本没有钱赔给家属。
贺成的妈妈周霞用之前攒下的人脉筹集了些钱打发了那些人，其中一大部分是她表哥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