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我的精神在一定程度上已经错乱了,这会儿我突然想起一件要紧事,走到窗台边哗啦一下拉开窗帘,大日头亮瞎了我的眼。
我对天亮了这件事很满意,就是我大白天分不清臆想还是现实这点叫我比较头疼。
匆忙洗漱完,我瞄了眼镜子,感觉今天的自己活像个纵欲过度的瘾君子。
奔回去穿鞋时我犯了愣,当初跟随年轻人潮流买的那双小白鞋上溅满了泥点,而我清楚地记得我昨天回宿舍的时候,鞋子沿儿都是雪白的。
我没空对着疑似来自二十年前时空的泥土思考太久,当务之急是找到郑书记,把这口魔幻的锅甩给他,我还年轻,我想少操点心。
出宿舍的时候,我小心翼翼地停住,确认面前没有出现红砖墙后撒开腿就跑,要是我大学的时候以这个速度参加运动会赛跑,肯定能摘金,坐拥妹子们的青睐。
我冲进书记办公室,这回也像蕲水村的村民一样没有敲门,我实在太心急了,“郑书记!”我推开门,发现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在。
郑书记今年四十多,肤色黝黑,此时正一脸憨气地对着人笑,看到我冲进来,笑眯眯地对我招手:“小陆,来得好!过来认识一下,这位是鬼手张,大学刚放学回来。”
我的话头被截住,只好走近看看这鬼手张是什么鬼名堂。
这人个子很高,穿了一堆年轻人喜欢的破铜烂铁,最致命的是他那头半短不长的头发,虽然是个顺毛,但是刘海长到扎眼,只露出半张脸,狂得很,我看不过去。
我心想葬爱家族复出了。以此类推,鬼手张应该是哪个家族的名号冠了他的姓,说不定是他的QQ昵称,也许他的好友还有鬼手南宫、鬼手雪沫、鬼手蝶泪之类的东西。
上大学了还玩非主流,与我这样根正苗红的清爽青年格格不入。
郑书记看我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对鬼手张说:“这位是新来不久的小陆书助,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办事好,你要是有困难就找他!”
我露出职业微笑,朝他伸手:“郑书记谬赞,算不上名牌大学,我叫陆祺。”
非主流看了我一眼,虽然我看不清他刘海下的眼睛,但我莫名感受到了鄙夷,他犹豫了一会儿,伸手跟我轻轻一碰就收回,“你好,我垃圾三本,张明衡。”
我没见过人介绍这么坦诚的,只好客套:“……很高兴认识你。”
只见他嘴角勾了勾,笑得极为敷衍。
我有点尴尬地看了郑记还是那副老好人乐呵呵的模样,我心想姜还是老的辣,便自己打圆场:“以前没在村里见过你,现在六月份,今天也不是周末,这么早放暑假了?”
他透过刘海瞥了我一眼,有点凉飕飕的,说:“辍学了。”
他仿佛自带降温体质,这话一落,他自己倒没什么,我和郑书记都流了一滴冷汗,我无语,郑书记笑着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一大早就来我这儿了。”
他本来在看我这个方向,闻言侧过去看郑书记,“昨天回来的,一宿没睡。”
“哎呀,怪不得,黑眼圈都熬出来了,现在年轻人少玩手机早点睡!”郑书记睁着眼睛说瞎话,鬼手张那么长的刘海,我不信他能看见黑眼圈。
“你们聊,我想起来组织书记要找我策划月底的乡戏节,先走一步!”
……我还以为他要暖场来着,结果是扔下我自己走了!
不过我注意到一个细节,郑书记在面对鬼手张的时候,态度出奇的好,比领导来视察的时候还要憨,甚至有一点……想要讨好他的意味。这一点我最想不通,不过是个二十左右的非主流,又不是村长儿子,至于么?
我心里还惦记着昨晚那个亦真亦假的梦,郑书记一走,我也不想跟他在这多费时间,早点打发他得了,“你一宿没睡,早点回去休息吧。”
正要出去,又想起来:“对了,你家在哪一片儿?我之前走访没见着,你告诉我,我记一下。”
“上涚区46号。”
上涚区46号?老李家是上涚区52号,岂不是隔得很近?
我顿住,看着他,试探道:“你昨天回来,晚上有没有听到旁边房子里有什么声响?”
“听到了。”他似是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你叫得好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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