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崽子,有机会我非得收拾他一顿不可。”
冀冷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令卫云辙有些懵。
“怎么了?他不就让你帮着搬一点行李吗?人家一小孩子,能把你怎样啊?”
卫云辙仔细回想了一下血未央的种种行为,实在想不出人家有什么失礼的。
“他那也叫一点?!”一向平和的冀冷终于忍不住了,边怒吼边随手指向了一个角落。
卫云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瞬间开始怀疑人生。
大大小小的箱子塞满了通往审讯室的通道口,目测约有十来个。卫云辙的眼皮跳了跳,心里算是明白冀冷的不易了。
“呃,他才十六岁嘛,学习用品什么的肯定会多一些的……你得谅解……”卫云辙将目光收回来,苍白无力的安慰冀冷。
冀冷却似没有听见一般,死死的盯着审讯室内,好像恨不得穿过单面镜进到里面。
卫云辙这才想起了正事,立刻换上了一副严肃的面孔,继续看审讯过程。
“现在,你总该明白整个案件了吧?”
云悠悠感到一阵心累,她花了不下五分钟的时间才将整个案件可透露部分给血未央细细的讲解了一遍,现在正处于崩溃边缘。
“嗯。”
血未央自从进到审讯室来,一共就说了俩字——“谁”和“嗯”,其言简意赅程度令林庄叹为观止。
云悠悠感动得快给他跪下了,连忙追问:“那你为什么在4月5日晚11:30出现在冈巷?”
冈巷就是陈裕民遇害的那个巷子。血未央闻言,又是轻轻地一皱眉,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泛出了几抹幽光,一如他腿上的那只黑猫。
云悠悠看他皱眉就紧张,生怕他再冒出一句“什么”,于是紧张兮兮地盯着血未央。
“饭后散步,可以吗?”血未央不慌不忙地吐出几个字,眸子和语调一起沉了下去,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冀冷好不容易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血未央只说“饭后散步”,那倒无碍,但他这“可以吗”就像是随口找了个理由应付他们,看他们满不满意。
其中有鬼。
冀冷随父亲学过一些犯罪心理学,部分罪犯为高智商犯罪,他们在受讯时会习惯以日常高高在上的身份去与人对话,表面保守沉默,甚至温和有礼,实则绵里藏针,以守为攻,很难对付,从他们口中套出话,简直比登天还难。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给苏沫雪同志打个电话,问问这少年的来历。
云悠悠被血未央这个答案噎得说不出话来,她刚想好措辞,就听见血未央难得的多说了几个字:
“你们的调查重点,不应该只放在监控录像上,陈裕民的种种生平经历,各个兴趣爱好,都可以成为你们破案的关键,至少,你们也应该调取当晚冈巷附近的监控,半夜时分,活动的年轻人多的是,而且他们有能力杀害一个中年人,可你们居然在这里调查审讯一个未成年人,不觉得可笑吗?”
血未央的眼里闪过几缕嘲讽的光,他右手的手指有节奏地在腿上轻轻敲击着,不自觉地显出一种王者气范来。
那只黑猫懒懒的抬了一下眼皮,幽绿色的眸子里透出高贵与蔑视。
云悠悠听完他这番话,愣住了。
卫云辙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不停地跳,只好伸出右手,轻轻地揉着右侧太阳穴,缓解了头痛,却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奈。
冀冷抿了抿已经干裂的嘴唇,没有说话。
忽然,一个娇小的身影从拥挤的通道口挤了出来,隐在暗处,双手扶着墙壁,十指的指甲几乎要将墙壁抠出十个洞。
她的双眼因饱含愤怒而布满血丝,她却不顾,只是死死地盯着单面镜里的黑色身影,恨不能将灼灼目光化为烈火,将那人烧成灰烬。
安欣不断地告诉自己,这就是那个人!那个毁了她所有信念和幸福的人!
她不可遏止地回忆起三年前的那两具尸体,脸上带着她所熟悉的笑,却被扭断了脖子,皮肉被生生地撕裂开,露出森森白骨。
那是她的父母。
冀冷仔细回顾了一下案件,觉得并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但他紧缩的眉还没打开,一个问题就从他的脑海里窜出来——
既然监控拍到的血未央是案发次晚出现的,那分局是怎么捉到他的呢?
少年冷傲而又聪明得可怕的面孔闪过冀冷的脑海,他轻轻地“啧”了一声,有些想不明白。
是个人都不会主动跑到公安局说“我在案发次日晚出现在监控范围内”的,那样狡猾的一个少年更是不会。
但是,以他的敏锐,不可能没发现自己正处于监控下。
也许是太黑?少年的眸子和黑猫的眼重叠着闪烁在冀冷眼前。
不……猫在夜里看的反而清楚……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时隔一天,分局纵使确定了目标,也不可能如此快的抓到血未央。
除非……有人故意将他送过来……
冀冷不禁打了个冷战,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但随即又觉得心里有个声音在肯定这个想法。
他想打个电话问问分区负责人杨辉,但手机还没掏出来,电话铃便响了。
冀冷手一顿,一秒后又迅速反应过来,从衣兜里摸出手机,看都没看是谁便接了起来。
“喂。”冀冷先开口了,沉柔的声音里夹杂着几分锋锐。
“冀局,受害人家属带到了,现在就在局里。”那边出声了,是高子清。
冀冷右眼皮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从脚尖一点点蔓延到背部,开口说话时,他竟感觉自己头皮有些发麻:“嗯。你现在在哪?”
“我?”高子清将手机贴近了些,周围嘈杂的声音令他有些听不清电话那头的声音,“我在齐鸿瑞家,了解一下情况……不说了冀局,这里实在太吵了。”
说罢,不等冀冷给出反应,他便挂了电话。
“你就是齐鸿瑞?”高子清边说边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中年男子。
“嗯。”男人沙哑如枯叶的声音响起,他眸子里一闪而过的血光令人胆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