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如此妖孽的男生,怕是世上少见。
震惊过后是长久的尴尬。
血未央颇有些无语,这群人眼瞎的吗?连别人性别都分不清楚。
我长得很女气吗?
血未央回忆着自己的长相……
没有啊。他得出结论——警察不靠谱。
他的视线在每个人身上转了一圈后,最终落到了安欣身上。
这个人,很眼熟。
他微眯了眯凤眼,透出一两分危险的气息来。
安欣猝不及防地与他对视,她感到一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颤抖,她清楚的听到自己因害怕而越来越快的心跳。
她甚至感到了一种深深的窒息感,仿佛那条绸带已经紧紧地勒在了她的脖子上。
从她刚刚看到那只似曾相识的黑猫开始,她就感到了不安与惶恐,她怕自己的预感成真,可此刻对上了那双神似那只猫的眼睛的凤眸,她已经害怕的忘了一切。
那双眼,跟三年前黑夜里的那双一模一样,都泛着冷的毫无生气的血光。
安欣的右拳渐渐攥紧,她真想此刻冲上去杀了那个少年,可她知道她做不到,也不敢去做。
因为这个少年,只要一眨眼的瞬间就能要了她的命。
血未央倒是没想太多——至少看起来是这样。几秒后,他轻轻一眨眼,中断了这场对视。
安欣听见自己的心狠狠砸下的声音。她松了口气。
“我还有两个月满十六周岁,还有什么其他问题,你们问吧。”血未央清了清嗓子,声音透出几分少年特有的稚嫩清脆来,和他那副冰冷的神色着实不配。
卫云辙简直要吐血了,分局这也太不靠谱了,送的嫌疑人男女不辨也就算了,还特么是个未成年!他此刻想撞墙的心都有了。
拘留未成年人说是命案嫌疑人,这怕是能上热搜……
分局那个姓杨的孙子一定是存心的!
“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送到这里来吗?”高子清瞥了一眼面如土色的副局和凝神思考的正局,替他们问道。
血未央的目光转向他,那死寂得过分的眼神让他不自觉的起了鸡皮疙瘩,不等他鸡皮疙瘩退下,空气中飘来血未央淡漠的三个字——
“不知道。”
靠!这什么新物种!说句“不知道”都自带气场!高子清内心炸裂。
“不过,我这里有一张纸条。”血未央边说边向前迈步,那只黑猫迅速从他肩上窜下,跟在他脚边,随着他往前走。
这人走路怎么也这么像猫?冀冷瞥了一眼血未央和那只黑猫,心下疑惑。
其余人不包括卫云辙都被血未央走过来时的气场逼得退了一两步,安欣更是直接躲到了张漓背后。
卫云辙在冀冷右下方紧盯着血未央,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神色一变。
不过那变化很微小,在他脸上转瞬即逝,再去仔细看时,已毫无踪迹。
冀冷镇定地站在那,看着这个美得令人一看就想睡他的少年向自己一步步走来。
血未央从衬衫胸口处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米色纸条,用纤细白暂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夹着,递到了冀冷面前。
“冀先生吧?苏阿姨让我给你的。”血未央略朝左侧偏了偏头,显出几分少年特有的活泼娇俏来,但语气依旧冰冷果断,神情也未变。
只是他的眸子里,倒映进了冀冷的脸。
他在打量冀冷。用一种看货物的眼神。
苏阿姨?冀冷皱了皱眉,他想到了自己那个跟个孩子似的美丽老妈苏沫雪。
该不会是指她吧?冀冷微眯着眼,思索着这个少年与自己老妈有什么关系。
他伸出右手去接纸条,轻触到了血未央的手。
手指也太细了些,一模全是骨头。冀冷皱了皱眉,夹过纸条,血未央也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神情略有些不自然。
体温也有些低,皮肤那么凉,整个人没一点活气啊……冀冷边打开纸条边轻轻叹了口气。
这少年,性格怎的这样,对自己也不知道爱惜。
血未央专注地盯着冀冷,同时动了动自己左手的食指和中指,那还残留这刚刚那人的体温。
碰过自己的人中,没有一个体温是这样温暖得恰到好处……
就连那个人……他也跟自己一样,没什么体温,所以自己才会适应他吧?
血未央有些出神了,直到对面的冀冷咳嗽了一声,他的思绪才被拉了回来。
他迅速恢复好自己的神情,不动声色地望着冀冷。
冀冷看了这信上的内容,差点把口水喷出来。
“儿子啊,你那房子多大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快三百平了吧?那么大的房子,你一个人住一定很寂寞吧?小央是老妈朋友的儿子,最近他没地去,就先住你那里好啦!也好给你做个伴!怎么样?老妈是不是很贴心?哦对了,小央还养了一只猫,刚好,家里有个宠物也挺热闹的!你可千万不要欺负人家小央啊!人家多可爱一男孩子!一定要照顾好了!”
署名是;爱你的老妈。
冀冷抬头看了一眼血未央,琢磨着要不要给自家老妈去挂个眼科 ,居然会把这个人跟“可爱”扯上关系,还有他那只猫,能当做宠物吗?!
“阿姨说这段时间让我住你那,但没说具体多久。”血未央看了一眼冀冷那仿佛吃了屎一样的神色,心下居然有一点小欢喜,“我行李不多,就这只猫和放在门外的一点衣服。”
同居啊!张漓的眼睛亮了起来,八卦之魂正在熊熊燃烧。她在冀冷和血未央间看来看去,满脸的好奇。
冀冷轻捻了捻自己的眉心,收起了那副吃屎的表情,故作镇定的说了一句:“把你的行李拿过来,检查完我下班给你搬过去,我家不大,所以你别奢望能过什么贵族生活。”
说最后一句时,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血未央左手上的那块江诗丹顿传承系列腕表……
“嗯。”血未央轻轻地应了一声。
冀冷有些出乎意料,没想到这少年还挺乖的,这么看来,苏女士似乎没眼瞎……
“我知道,警察收入不是很高。”
“……”
收回我刚刚的想法!
一旁的卫云辙也无语了:“这小崽子真物质。”
张漓:“不过人家确实有钱啊,光那件上衣就够抵我半年工资,或许还不够!他那块表起码二十万……”
众人闻言都倒吸了一口冷气,随即用灼灼的目光望向血未央。
大佬啊!
冀冷此时丝毫不知道这群手下已经见色及见财忘义了,他还在自顾自地在心里吐槽血未央。
“不管怎么说,你现在都是犯罪嫌疑人。”冀冷终于找回了正常的自己,“小庄,把他带到审讯室去。”
“唉……是!”正在感叹“有钱人就是不一样”的实习生林庄猝不及防的被上司点到,连忙慌慌张张地应了声,随后望向了那位刚刚用气场吓退他的“有钱人”,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站着干什么?!回去分析案情去!”正处于极端暴躁状态的冀局一扭头,看到了聚在一块窃窃私语的众人,不禁一阵不爽。
那堆人听见后,迅速散开,各自回各自的组里去了。
血未央看了站在原地万分纠结的林庄一眼,没有言语,而是蹲下来,轻声跟那只黑猫说了些什么。
那只黑猫听后,眸中锐光一闪,随即便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去,血未央跟在它身后,仿佛对路了如指掌。
走至冀冷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似是有心似是无意地说了句:
“行李在门口。”
冀冷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他这是想让自己搬行李。
于是一向镇定的冀局长在一天中第二次暴躁……
这年头的小孩怎么都这样!
他用手无力地揉了揉太阳穴,皱了一上午的眉这才舒展开来。
冀局长一回头,看见了一个正端着个玻璃杯傻笑的张漓,忍不住过去敲了敲自己下属的脑门。
“傻笑什么呢?”冀冷颇有些心累,今天自己是不是水逆啊,先是碰上一个即将同居的小崽子,后是下属傻了,他已经不淡定了。
“那个孩子长得好好看啊!”张漓边摸着自己被敲疼的脑门,边摆出一副花痴的表情。
一脸淫荡。
冀冷无语地摇了摇头,转身想去门口拿行李。
但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张漓刚刚的神情,和陈裕民死时的神情,在电光火石间于他脑海中重叠。
陈裕民死时,脸上似乎带着笑!
冀冷拼命地回想那张照片,确认无疑。
笑……他在见到谁时会那么笑呢?这种笑他在无数追星女孩脸上看到过,也在许多恋人脸上看到过,那这个凶手和陈裕民又是什么关系呢?
死者死时都保持着这个微笑,要么是药物作用,要么是凶手行动太快,死者根本没有时间收起笑容。
无论哪一种,都很可怕。
冀冷忽然转头向走廊尽头望去,一向平静似深潭的眼眸中激起了涟漪。
少年瘦削的身影在光亮的走廊中显得有些模糊,他那荡起的长发像一张无形的网,缚住了冀冷的心,让他此时有些喘不过气来。
窗外刺眼的光打到一扇门的铁把手上。又折射到冀冷的眼中,他被迫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他只捕捉到了那少年隐入转角阴影处的残影。
那少年似乎在冀冷睁眼时轻轻笑了一下,一如他刚出现时的那抹笑一样,邪魅中几分阴沉,宛若来自地狱深处的幽灵,堕落在黑暗中。
人已经走了,冀冷却还久久地凝视着那个转角处。
在血未央消失于他视线中的那个时刻,冀冷觉得那张网好像松了,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却找不到落点。
他竟然感到了一种深深的空洞与无奈。
半晌,冀冷才回过神来,想到自己刚才的行为,他不禁自嘲般的苦笑一声,捏了捏眉心,轻轻骂了自己一句:“有病。”
他转身,朝大门方向走去——去拿行李。
即使冀冷再怎么镇静,他也不得不承认,在血未央走入转角的那一刹那,他觉得自己与他的距离忽然变得很大很大。
仿佛那少年站的地方是世界之尽头,而自己就这么看着他一步踏入无边黑暗,却无能为力。
他感觉,自己好像永远也抓不住那少年的手。
冀冷深深地叹了口气,快步向前走去,迫使自己不去想血未央。
“真是魔怔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