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说和何悉在香港呆了三天。
何悉带她从浅水湾到时代广场,从海洋公园到摩罗庙街,她们手牵着手,走过大街小巷,穿越人山人海。
在每一个儿时熟悉的地点,何悉都会看着景色给陈说讲一些她记忆中还存留的故事,故事中有温柔的母亲,有蓝天和碧海,还有那个擎着气球从草地上跑过的无忧女孩。
在返回内地的前一天,何悉带陈说去看了她的外婆,老人现在住在九龙湾,住了五十年的老屋一如往常,虽然老旧,但十分干净。
老人的头发有些花白,看到何悉十分高兴,操着一口流利的粤语同她对话,也很欢迎陈说的到来,想来是自己独居很久了。
那天晚上她们没有离开,何悉蜷在小小的双人床上,把头埋在被子里,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
她说,“阿说,这是我妈妈以前的房间。”
所以这里有她的味道。
陈说点点头,把她圈在怀里,唇边顶在她眉角上,那里有块浅浅的疤。这一刻,她们两个才像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人,没有光环,没有掌声,只带着一身伤痛,抱在一起取暖。
“阿悉,我想问你,为什么在广州的时候不来见我?”
陈说之所以不知道当年剧场里的场务小妹是何悉,只因为她从来没见过她的正脸。
在场上的时候,她就隐在幕布的阴影里,或者在前,或者在后,从各个角度看着认真演戏的陈说。而在场下的时候,她又从来不进后台,每次远远地看见陈说便会走掉,只留下一个身着背带裤的俽长背影。
何悉闷闷出声,“因为我不够好。”
因为不够优秀,不够光彩,甚至裤子的膝盖处都磨出了破洞。
她继续道,“我想给你看最好的我。”
陈说鼻子一酸,环紧她,“你一直都很好。”
“阿悉,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人,你从没有对不起谁。”
陈说到这一刻才懂,何悉为什么对演员这个职业如此看淡,也许对她来说,这真的只是她接触过的数十个职业中的一个而已。她在太小的年纪,见到了太多的黑暗,她抱着满腹委屈,看到在台上发光发热的陈说,看到在台前幕后一直以笑脸面对他人的陈说,看到在谢幕时清唱那首《Never Enough》的陈说。
所有的灯光都为她而开,所有的掌声都为她而响,那一瞬间,何悉空荡荡的心里突然被塞满了些,沉坠了些,她不再是那个漂浮在世间的微尘了,她也终于有了想要追逐、想要得到和想要爱护的人。
“但我很开心。”何悉反抱住她,“能再次见到你。”
在广州剧场的最后一次谢幕后,何悉再没有见到陈说。她当然不知道陈说为什么退组了,也不知道她要去哪里,但她知道自己只能努力地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见面,才能像现在这样,让老天把从她身上夺走的所有善意拿回来,抱紧她心爱的人。
她们交错着拥抱,拥抱过后再亲吻,拥抱,亲吻,一直到黎明。
“阿说,你好暖。”
她追逐着这丝暖意,走过四个春夏秋冬,就算是飞蛾扑火,也情愿自取灭亡。
二人返回国内的航班在下午三点钟落地,红姐已经派好车子来接她们,何悉的休假还未结束,她跟陈说一同返回到公寓中。
一开门,屋里站满了一群女孩,Ada、小安、小君,还有一旁默默看着她们的汤姐,陈说满含泪意对着何悉说,“阿悉,欢迎回家。”
厨房里是喧闹的嘈杂声,陈说第一次被请出了自己家的厨房,坐在沙发上开着明亮的灯光和何悉靠在一起。
一片暖绒又和谐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