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整个上午，季秋都没能和顾以行说上一句话。他的前桌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后背冷漠又僵直，像被冻在冰箱下层的秋刀鱼一样，硬邦邦的。
但那晚他靠近顾以行的时候，他的呼吸和心跳都是热的。
季秋贪心地想趋求更多一些，他不管这热度里的成分是否危险，就算顾以行全身上下贴满了易燃易爆炸的标识，只要他季秋要放炮，又有谁能拦得住他。
更何况他势在必得。
下午化学课，老师带他们巩固分子章节到一半，突发奇想地关上投影仪和电脑招呼全班人下楼，让他们手拉手模拟分子运动，自己站中间扮演一盏酒精灯，乐呵呵地指挥来指挥去。
春困秋乏，到了下午第三节课，大家的骨头都被暖烘烘的日光晒软，脚步拖沓眼神涣散，却依然佯装振奋，勉勉强强给煞费苦心的小老头一点面子。
顾以行的手心温润，指节细窄修长，季秋接上他的手还没到三秒，就被迎面而来的分子冲散，再过三秒，又重新接上。千百万茫茫分子在遇热躁动之际匆匆擦肩而过，大家时快时慢，漫无目的地走动，谁也不清楚刚刚路过了谁，接下去又会遇见谁，但季秋一直跟在顾以行身后，和他牵手、散开、牵手、再散开。
顾以行不动声色地徘徊在老师身后，既不退，也不进，直到季秋的手指又一次缠上来，他反手用力绞紧了，关节嘎达嘎达作响，季秋吃痛，赶在下一波分子互换位置前拉近顾以行。
“阿姨周三就可以转院。”
卡在指间的劲道松泄。
“我......要怎么和她解释。”顾以行绕开副班，那头老师嚷了什么他听没听见，只全神贯注在季秋身上，“周三......好快。”
“就说是临床项目，阿姨不会知道。”
季秋耸肩，他说得很轻松，似乎只是帮了无足轻重的小忙，但顾以行知道这不是，并真真切切地看清楚了他眼里的前提。
十根手指若即若离地勾着，对面有一小圈人步步走来，季秋佯装抽离，指尖倏忽一紧，顾以行小心翼翼地攥紧了他，没有松开。
“......周三晚上吗？”
他们被最后一轮分子运动冲散，季秋没有直接回答，懒洋洋地倒退着往教学楼方向走，左手比一右手比二，合起来打了个手势，“放学，K班等你。”
顾以行向来善于察言观色，他能从陈海兰宽慰的神情里读出忧虑，能从医生漠然的语气里读出下个月的账单数字，但在季秋脸上，他找不出除却虚伪以外的任何东西，如果非要有，那也不是什么好词。
比如狡诈和蛮横。
这周轮到他值日，顾以行有意把动作放慢，等他摆完清洁工具，教室里早就一人不剩。他们这层走廊尽头的k班是备用教室，临近无人使用的楼梯，离洗手间也很远，存在的唯一作用是为班主任的谈心时间提供合适的场地，江美君来班里拎人谈话就总喜欢从A走到K，呆上几分钟，再带着学生边说边走回去，该讲的便差不多能讲完。
一般来说，K班门口常客是固定的那几位垫底人员，谈心没有站相，吊儿郎当地听着江美君好言相劝，估计不用等到他们毕业，连K班木门都会开口叫人洗心革面，奋发向上，坐吃山空要不得。
顾以行只被叫出去过两次，一次江美君告诉他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另一次是她主动帮着申请了补助名额，来问他要银行卡账号。
所以根本没人愿意来这里。
他拧开门，浅褐色的窗帘半透出天光，昏昏沉沉如同一处阴郁之穴，季秋半倚在一张课桌上等他，似笑非笑的，是顾以行熟悉又厌恶的那副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