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皇帝对这嫡次子不甚喜爱,可太子之位总不能空着吧?只好把他立为太子,封号‘荣光’。”
琴师咳了几声,拿过桌上的茶杯,润了润喉咙。
“怎么了?”程容立马问道。
琴师轻轻摇头:“无碍,受了点风寒。”
台上的说书人继续说着:“唉,也许是天命吧。荣光太子仅仅做了一年的太子,他的三弟,也就是咱们如今的陛下,就起兵篡位了。三皇子弑父杀母,手握重兵大权,登上了帝位,改年号为‘盛朝’,尊号‘太圣’。”
“奇怪的是,太圣帝竟然没有对荣光太子赶尽杀绝,反而还封他为‘贤王’。然而第二年,贤王突发疾病去世,太圣帝只好让四皇子继任贤王。”
“咱这圣上不知怎的回事,最近这几年性情暴戾了许多,暴敛苛税,我们这些百姓可苦得不行啊!”有人叫苦道。
顿时引得众多人的附和。
“别提了!我娘家闹水患,都过三月了也没人管!”
“我夫君被强行征去了漠北,他身上还有伤,听闻最近北鞑不太平,万一他对上北鞑可怎么办啊!”
“荣光太子不成气候,陛下性子暴戾,要我说,还是明德太子好!”
程容小心翼翼地看向琴师,琴师察觉她的视线,却并不做声,面上一派沉静。
说书人拿起堂木拍了几下,等大伙儿都安静下来,这才开口:“当年三皇子拿着国师的卦象,声称自己才是身怀真龙之气,以此为由发动兵变。而三朝元老江铿也力挺三皇子。至于这个中真假,各位客官就得自个儿品味了。”
话毕,说书人起身,不顾他人挽留,慢悠悠地踱步离去。
琴师在说书人拍堂木时又咳了一阵,这才勉强停下来,说出的话带了几分沙哑:“讲完了,走吧。”
程容堪堪压下心中的火气,跟着琴师起身,边走出茶楼边担忧地问:“什么风寒如此厉害?不如我给你配几副药吧?”
琴师温和一笑,伸出手揉揉师妹的脑袋,婉拒道:“不必了,多谢阿容关心。”
程容正待再开口,却兀地一转头,看向街市口,琴师也同时转头。只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直至一人一马出现在闹市口。
马儿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面色惊恐,大声吼着:“让开!让开!”惊得无数行人纷纷躲避,其所过之处,掀了两处果摊,撞飞了几辆木板车,可谓是声势浩大。
琴师二人视力极好,看出御马的是名身着华贵服饰的少年。
程容看得直皱眉,啐了一口:“又是这些纨绔子弟!”
少年数次拉着缰绳想要迫使马儿停下来,可每次使劲直至脸涨得通红,也无法让马儿减缓一点速度。马儿速度越来越快,长嘶着横冲直撞。
一个小女孩突然追着一个小木球跑了出来,她所处的位置正好是马儿疾奔的方向。小女孩欢喜地把木球搂在怀里,而全速飞奔的马儿却即将撞上小女孩。
少年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满眼都是惊慌失措,极力拽着缰绳,试图让马停下。
千钧一发之际,数支银针从人群中射出,准确无误地刺中马腿。马儿受惊嘶鸣,前蹄高高抬起,少年一时不稳,竟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好在小女孩没事。
琴师将小女孩抱起,把她放回人群中,轻声叮咛了几句,小女孩还有些懵懂,只乖乖点头,转身跑开。
少年摔了个狗啃泥,灰头土脸地爬起来,连忙拍拍衣裳上的灰尘泥土,四下看了一圈,见马儿受伤,面上露出气愤之色。
“是谁把我的马儿伤了!”那神情,嚣张得让人忍不住想往他脸上来一拳。
程容收势,一听这问话,再看那少年的表情,心中怒火更甚,高声回应道:“是你姑奶奶我,怎么着!”
少年很快便找到声源,黑眸瞪着程容:“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害得我如此狼狈,还把我的爱马给伤了!你可知道我是谁?说出来吓死你!”
“我是文王萧琼!当今陛下的亲侄子!你赶紧给我道歉,说不定我心情好便饶了你!”萧琼的脸上满是得意与傲慢。
“什么?”程容看一眼琴师,见琴师面色沉沉,心下大定。
她本就心中有火气,憋屈得很。萧琼这句话正好触及了她这几欲发泄的怒气。
程容顿时怒火一冒三丈高,不管不顾地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是不是脑袋长驴子身上了?还是眼睛是你身体的摆设?要不是我出手,那小孩子必定被你撞倒!在街市上纵马奔跑还理直气壮,我看文王也不过如此,没有丝毫皇家气概!真不知道前太子妃殿下是如何教出你这种下三滥的人!”
萧琼同样也听得火大,虽然自知理亏,但他还是不甘示弱地骂回去:“你这小妮子怎么说话呢!骂我可以,要是侮辱我娘亲,可就别怪我对女孩子动粗了!你牙尖嘴利,我倒要看看若是我拔了你的牙,缝了你的嘴,你还骂不骂得出?”
“你敢!大街上伤人本就是不对,你哪来的这么大口气教训我?”程容听得骇然,嘴上却毫不示弱。
围观的人们也纷纷附和,无一不在指责这位年轻气盛的小王爷。
萧琼自然把旁人的议论听得一清二楚,心中羞愧,却死要面子:“我怎么不敢!我三叔宠着我,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程容气得翻转手腕,几乎要把身上所有淬了毒的银针都往萧琼身上甩,幸好她残存的理智让她还记得眼前这个不可理喻的少年是皇亲贵胄,银针死死地掐在手中,却没有动手。
想动手却不能动手的事实让程容恼火得很,一双杏眼瞪向萧琼。萧琼也不甘示弱,瞪了回去,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时,程容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萧琼变了脸色,一脸讶异地看向程容身后。程容心生不妙,连忙转身,顿时大惊失色。
琴师面色苍白如纸,身体像是纸片一般摇摇晃晃,几乎快要站不稳的模样,嘴中伴着咳嗽声流出红得发黑的鲜血。程容往地上一看,琴师面前的地上早已形成了一小片血泊。
琴师又咳了几声,终于撑不住,身体轻飘飘地倒下。
程容目眦欲裂。
“师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