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起身走到鱼骨横椅处躺了下来,将那张厚兽皮盖在身上。
海上阴冷潮湿,让他落下了一身子的病,他已经感受不到四季分明的变化,对于他而言有的只是无望的寒冬。
闭上眼睛,当年的恩怨情仇一一从他脑中划过,那是自己至死都不能忘却的耻辱。
当年他已过而立英姿勃发,无论是丰功伟绩还是智谋计策,都是位列权臣的不二之选,他忠心无二一心为了圣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之位已唾手可得,却不成想败在了一个刚刚弱冠的毛头小子手里。
这个小子小小年纪就一举夺魁,才学能力都是自己为之称赞的,却想不到入仕之后他狼子野心阴狠毒辣,不择手段谋求上位直至朝堂之上。
秦徵与他的见解永远背道而驰,顶撞冲突更是家常便饭,这些他都不放在心上,毕竟他年长秦徵十余岁,何苦与一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计较。
直至他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圣上的心意在向秦徵靠拢,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圣上皆是同意甚至包庇,无论群臣上谏秦徵背地里做了如何伤天害理之事,圣上也都是充耳不闻。
甚至将原本属于自己的相位,赏给了秦徵。
那是他殚精竭虑一步一步走到的位置,却被一个他根本就未放在过眼里的孩子夺了去,圣旨已下绝非戏言,一向忠于圣上的自己哪有忤逆之理。
但忠心始终压抑不住他心中的不甘和愤怒,一山不容二虎,就在一个深秋的夜里他向那个黄毛小子下了战书,输的人就辞官离开永安,永远不得回来。
本以为秦徵会贪生怕死不敢应战,却未成想他真的来了。
那一夜刀剑无眼,叶落无情,他未手下留情却也没想到秦徵一介文官却功夫了得,不在自己之下。
因着怨念和不甘心他一剑刺穿了秦徵的胸膛,望着那顺着长剑流淌的鲜血,他满足了骄傲了,却也大意了。
若不是宋衡那个兔崽子突然出现转移了自己的视线,他不会疏忽掉秦徵藏在袖口中的匕首,也不会被他扑倒在地用匕首刺穿了右眼。
在一片血色朦胧中,他看着秦徵如挣脱了桎梏的猛兽,身上环绕着决绝阴鸷的血色光环,他双手握着匕首,脸上溅满了鲜血,却红不过秦徵眼中迸发的杀戮之色。
自己倒在血泊中疼的彻骨,笑的猖狂。
那一夜后,他失去了右眼,放弃了官爵,遵守他们之间的誓言离开朝廷,离开永安,永远不再回来。
李铁躺在鱼骨横椅上,摘去了脸上的赤金虎面罩,他摸着右眼陈年的伤疤,心思深沉不倦。
夜深入丑时,水牢里阴冷寒气笼罩,宋衡抱着自己的身子蜷缩到角落里,大徵到底在干什么,要是再不来他可就要在这水牢里冻死了。
他僵硬的转过头,看着猫着身子靠在墙上的小烈女,她单薄的身子猛烈的发抖着,宋衡寻思了片刻,还是在水里慢慢走到了她的身后。
“诶,诶你还活着吗?”宋衡戳了戳她的后背,却等不到这小烈女的回应。
宋衡心急的将她整个人转了过来,却见她面色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你怎么了?你可别吓我啊!”
陈家姑娘抱着自己的身子,慢慢睁开眼睛看着脸色吓得发青的宋衡。
“你武功不弱,怎么这么一会脸色就如此难看了?”宋衡摸了下她的脸颊,凉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陈家姑娘双眸低垂,已褪下平日里的冷漠坚强,颤抖的双唇微张,“肚子好痛”
“肚子疼?怎么会肚子疼呢?”宋衡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他见小烈女眼神闪躲,又这幅虚弱不堪的样子,想着家中的哪个娇妾每个月也总有几天是这个样子,瞬间恍然大悟起来。
这水牢里冰冷刺骨,她又恰逢月事,不死也会落下终身的病患。
宋衡左思右想,瞧着小烈女这满脸的不适,他叹了口气向后退了一步,拍了拍自己弓起的右腿,“过来,踩我腿上吧”
陈家姑娘颤抖的看着他,神色复杂。
见她不为所动,宋衡干脆一把将她提了起来,让她扶着自己的肩膀,踩在自己的腿上。
脚边刺耳的铁链声,她毫无准备的被宋衡提出水面,脚踩在他的大腿上,陈家姑娘低头看着宋衡的头顶,抓着他肩膀的双手慢慢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