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原是桂剧,如今各地都有演出,因着**成分,在城里上演还遮掩含蓄些,放在乡下,淫词秽语就愈是露骨了。
台下的男人们都带着一种促狭的笑容,互相说着黄色笑话,每每孙玉姣被调戏了,便会高声叫好。妇人们嗑着瓜子,间或随着剧情唾一口瓜子皮,舌尖红红,脸色也红红。
夜色已渐渐深下来,戏台上买鸡卖鸡的小生少女要终成眷属了,村里的男人们也提一提裤腰带,偕着婆娘回家上炕,预备要怎么把黄腔耍弄一番。
言余矜打好腹稿,满脑子想着回去落笔,生怕转念忘了丽句。此时就扯扯秦战手肘的袖子,呢呢低声:“走了吧。”
秦战只觉一口热气吹在脸庞,言余矜着急地叫他回去。
他想起以前在德国读军校,每次放月假一群金发小子就勾肩搭臂出去寻欢作乐,蛇鼠一窝好不快活。自个儿却提着枪去靶场打靶。伏在地上耳罩防护镜隔绝了世界,唯有呼吸落针可闻。这群白人回来还要不干不净地嘲笑,说他是东亚病夫,不行。
怎么现在他得了有情人,在个农村旮旯,还比不得乡野村夫快活呢。他会错了意,也许是故意错的。
秦战抓着言余矜胳膊就走,东头有个破庙,直往那儿去。言余矜一头雾水,脚沾不到地的,说你轻点,要干嘛?把人喂饱了浑身是力怎么倒自己受罪。真是造化弄人。
秦战把他往庙里一甩,言余矜跛着脚在干草上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腰撞上佛像下的贡桌。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泥塑的佛祖一半身子已经坍塌,尊严尽失,权威渎乱。石灰被他碰落,从梁上、弥勒座上沙沙盖到他全身。这哪像佛光,像**。
言余矜见秦战抨地关上门,落了闩,脚一踹,把个腰粗的木柱子踹过去抵上,一身征伐暴敛的怒气,眼睛红得要扑上来咬人,霎时面如土色。
见他这样,秦战却立即后悔,切切问他:“碰着哪了?痛不痛?”颔首低眉地凑过来瞧他,很犯了错的。
言余矜遇刚则刚,遇水即化,看他这样红着眼,眼角凤尾一样的拖着小心翼翼的心思,哪里还生得起气。
“不痛,”他艰难扭动身体,在他两臂中很不自然,强调地安抚,“真的不痛。”
“让我抱一抱吧。”
“让我抱着你……”秦战埋头在他发里不敢大声说话,几乎连喘气都怕,“我抱着你,我们都不疼了。”
言余矜心中重重一震。
艳情小说般的词从秦战口中说出……
好似金戈铁马的人儿忽然悟道,在情淖里甘心浮沉。像《五灯会元》里尽是魔说邪妄,禅宗颂古电转雷惊。
言余矜动容。
为谁消瘦为谁忧?二月桃花五月榴。
缘如有梦情长在,你若无心我不休。
他缓缓抬手,搂着秦战后颈,手指穿过他的绒发。好像自己可以宽恕这个人一切的错,可以为他犯滔天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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