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灵辙卖了些情报给关东军,绕开奉天,启程回山东。路上住旅馆时,接到了山东宅邸辗转传来的电话,说言迩南竟联系到了那边,开门见山要谈谈水方的事。
顾灵辙便吩咐公馆下人推说:他这里没有水方这个人。“你就说自家丢了猫啊狗啊,该到街上扯着嗓子去喊,追到别人院子里来要算什么事?”他讲了这么一句,便挂上了电话,将用来包听筒的手绢扔进了垃圾篓。
余光里,看见水方垂颈坐在桌前,往嘴里一勺一勺舀着白米饭。并不就菜,也并不咀嚼,只是机械地囫囵地吞咽下去。直到终于吃完了顾灵辙给他定的一餐的量。喉头已被干饭哽得肿痛,眼底也蓄了一汪浅浅的,呕吐反射的泪水。
明明是土鸭子的命,却长了一截白嫩纤细,天鹅般的颈,这样好似芦苇地弯着,引颈就戮,让顾灵辙既生出怜爱又生出残暴。
他在他身旁单膝跪下,扶着那只脖颈噬吻,幽幽地夸奖,“今天很乖。该奖励你。”动作的轻柔仿佛已算得赦免了,水方不觉得疼,只是掠过一串痒,像泡软的蔷薇的刺。
顾灵辙放开时,他习惯地摸了摸脖颈,眉头也皱起来。这里有不少日本女人,见了他便用手捂住后颈,促狭又暧昧地笑。日本人对脖子很敏感,对脖子上的牙印和吻痕自然更敏感了。
水方如同承受着公开的处刑,但顾灵辙偏偏最热衷于把他的身体当作领地来宣誓主权。他就是顾灵辙的所有物,并且是廉价的。
这些高等妓女眼光里实则也有些别的意思,水方曾经撞见过她们向顾灵辙献媚。
男人的结盟总要用女人来做纽带,接受这种性贿赂是有投诚的意味的。顾灵辙顶着巨大的压力拒绝了好几次,军方甚至曾因此怫然离席。
他回来后自然也心中积郁,对水方重申,“我说过,只嫖你一个人。”不但口头讲了,还要真嫖一次,倒像是水方把他逼入这种两难境地的,是他的蓝颜祸水,欠他的。
顾灵辙当真会这样想,他把水方按在自己怀中时,常常恨得咬牙切齿,想自己原本肆无忌惮逍遥快活,却被水方用一根红线绊住,沾惹了一身烦恼。
他越喜欢他,就越恨,恨他叫自己这样喜欢。鞑伐得一次比一次深,噬咬得一次比一次狠。
像今天这样温柔的,可以称之为吻的,太难得,不仔细想想,水方真以为是奖励了。
但顾灵辙还拿出了一只锦盒,地契和房契。锦盒中是条如意红绳,坠着打得十分精细的千足金猪,水方的属相,翻过来背面还刻了“灵”字。
他倾身为他戴上,水方却没有丝毫动容,只觉脖子上重重的,像坠了个枷锁,分量十足的一块金子啊,能买一百个水方了吧。
顾灵辙显然很高兴,他乐起来是有点傻气的,眉宇间那种阴鸷被冲淡了,像个漂亮单纯的小男孩,抱着自己的小灰兔,指着为它打造的笼子说,“你喜欢的大房子,想种什么就种什么,只要你听话,周围的地我都给你买下来。”
“跟着我哪里不好?”
水方愣神地,方才噎出的眼泪还反着光,微微的红眼圈,嘴里喃喃应道,“噢。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