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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上(2 / 2)

“并且,”刘肖满怀信心道,“我党也希望先生能接下委任书,这对抗日救亡的事业是大有助益的!”

他替言余矜旋开钢笔,递上前,

言余矜却久久没有接过。

泥淖里讨生活的人,对大难临头都有着极敏锐的洞察,他们就像那鸱鸮,便在睡梦中都不敢合上了眼。

城内军警宪戒严,一队队列兵跟着卡车跑,东西南北,半个钟巡一来回,青仁立刻嗅出了翻天覆地的气息。死一个言余矜,何至于此?一定是秦云龙的朱楼塌了。旁人便罢,倘若落到秦战手里,他做的那些事——即便是给秦云龙跑腿代办的——不死也要剐层皮。

他慌忙拾缀了细软,连预付的房钱都不要了,即刻拦了辆黄包车出城。不料城门落锁,奉天城被守得固若金汤,半只臭虫都别想进出。

李青仁只好寻了户暗门子,使了些钱藏身。

夜里那私窠在外屋接客,十分的卖力,李青仁更睡不着了,他烦躁地拍了拍纸板摞起的隔墙,女人的叫声渐小下去,消停不到一会儿,木床又咯吱咯吱响了起来。

他用枕头蒙住头,受刑一般捱到了天亮,刚闭上眼,屋外就传来大头军靴踏步、皮带扣晃动的声音。李青仁猛地惊醒,却见女人领着士兵拐了进来,简直是瓮中捉鳖。

那私窠歉疚地掉过眼睛,“对不住了……”原来外头捉他的赏金已是他付她的十倍有余,她将他的钱还给他,“乡下的孩子要治病……”

李青仁想起他娘把他卖给戏班子时也是这模样,不敢看他,只从后头戳了戳他的腰,把他往前戳去,“娘对不住你了,小妹还要治病。你在这里多少能讨口饭吃。”

娘也是做暗门子生意的,肯下力气,没日没夜地躺在床上。那时八钱能买一个烧卖,也能睡他娘两次,这至少是比在乡下种地来钱快的。

“看病不会嫌钱多。”李青仁没有接钱,一面穿鞋一面淡淡地说。他晓得钱有多么重要,钱是能买命的。所以他为了钱什么都能卖,现在却连命都要丢了。这叫他怎么想得通呢?

他同样想不通的还有小妹的病究竟治好了没?治好后,为了生计也去做暗娼莫?他想,那当初是不如死了好。

佣人拿着鸡毛掸子佯装打扫房间,直见言余矜的汽车驶出帅府大门,向左拐了弯,才来通报秦战,“言先生出去了。我看得真真切切!”

秦战正若有所思地给脸颊的疤痕上药,他头发没有梳理,略微凌乱,脸色依旧苍白,因而显出一种气质暴虐的病容。眼神比过去还要冷了,也或许是这些人见了他便会想起他弑父的暴行,内心陡然生出恐惧。

——只见了言余矜秦战才会有笑模样,这倒是未曾改变的。

秦战在哗哗的水声中点了点头,淋湿的手随意向后捋了把头发,一缕发丝又耷拉在额前,滴湿了睡衣前襟。他就这样披了件军衬衫,走向了帅府的地下室,这儿被他临时用作了私牢。

黢暗的地下室里,众人是先见到了楼梯口闪烁的火光,才见到了秦战被映出的明灭不定的身影。

秦战用脚碾灭火柴,夹着烟走进私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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