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姝晨朝景悉挥汗如雨的脸上望去。
她明明拥有眼前这个男人唯一而完整的爱,即使内敛,即使深沉。
景悠在任侑的怀里和景悉笑容灿烂,得意地招了招手。景悉也和她挥了挥手作为回应。
路姝晨猛然间想通了许多,顿悟了为什么景悉身边从来不出现女孩子,释然地笑:“你说景小姐是天才,好看,家境好,这些我觉得都对。不过善良,温柔?虽然我刚回国不久,但是也听了不少她的丰功伟绩,你确定?”
他瞥了一眼路姝晨,理所当然地回答:“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别人眼里的悠小姐和我眼里景悠当然也不一样。”
路姝晨吐槽:“景会长的滤镜是不是太厚了一点。”
“想知道为什么吗?”
景悉的童年由精英教育、深爱姑姑的父亲、娇宠的表姐和时常来看望自己的阿姨以及表弟组成。
幼儿园大班的某一天,任侑中午午休时兴高采烈地告诉他,自己家今天搬家,请景悉明天去家里做客看看新房子。
傍晚放学前,天空开始下雨。景家的司机早早地就在门外等,而任家的保姆一直不见踪影。景悉想到这几年林清兰对自己的悉心爱护,试探着对表弟说:“你要和我一起走吗?我送你回家。”
任侑一怔,点了点头。
任家的大宅黑灯瞎火的,大雨滂沱,还没等景悉提议让任侑和自己回家,任侑便在车停下的瞬间打开门冲进雨帘里,躲在屋檐下和景悉挥手告别。
沉寂的云层被雷电撕开缺口,沉闷的声响尽数钻进耳朵,狂风肆虐在花园摇摇欲坠的植被上。悠紧紧攥着怀里的抱枕,不敢相信一向聪明睿智的景悉居然做得出来这种直男事迹:“你就这么把任侑孤零零扔在他家门口了?!”
景家大宅仆从众多,不管主人在不在家也绝对不会出现没有人的状况。而任家则因为林清兰的缘故,一般情况下只有阿姨会来定时打扫,平时都是温馨的一家四口。
又是下雨又是打雷,任侑可只是个四五岁的孩子。
“亏他们还说你聪明,这几个人能干出来啊!”
“单知管家,你赶紧去任家把任侑带过来,雨这么大他们家要是没人怎么办?”
景悉看着在姑姑口里一事无成的表姐一边捂着耳朵躲开轰隆的雷声,一边壮着胆子指挥比她人高马大的单知。景子慎和景子静在国外工作,放心大胆的把两个加起来才十岁的孩子扔在国内。
景悠柔嫩的肩膀上,挑着“姐姐”的担子。
心中不由滋生出莫名的情愫。他“腾”的一下从沙发上蹿起来,往大门口楞楞地跑去:“我去找任侑!”
悠也腾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咬牙切齿的看向旁边已经呆住的佣人:“你们是死的吗!这么大的雨,快点拦住他啊!”
然而景悉还是一个人跑了。
他在任家大宅一楼的角落见到了蜷缩成一团,霜打叶子的任侑,只余下灰败残存在凝视着地板的神色里。
整间屋子被窒息的死寂环绕,景悉收敛呼吸,也像任侑一样坐在了他的旁边。
他被父母间歇性宠爱的童年笼罩在姐姐的强势之下,年纪一天天增长,他的一生不乏安慰和鼓舞,大家都牢牢地站在岸边,向他抛下绳索,祈求他的生。只有这一天的这个人,不假思索地跳入泥淖。
他将自己的幼嫩的掌牢牢包裹住任侑颤抖的手,笼罩起顽强的保护罩。
他说:“我陪你。”
他们倔强地欣赏窗外渐渐消失的雨点,看到黑夜吞噬最后一点光明,又一齐感受到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眼而冰冷的照在脸上。墙的另一边传来刺耳的刹车声,稚嫩的女生带着强撑的哭腔:“把门给本小姐砸开!”
她背着光,晨曦在她的公主裙上镶了一圈碎钻的光。
她的眼眶通红一片,肿的和核桃一样。不难想象这一夜抗风暴雨她又是如何心惊胆战的度过。景悉呆呆地望向她,看着她一点形象没有的扑进自己怀里,女孩子特有的芳香藤蔓似的攀满全身,幽幽地心悸。
她的手在景悉的脸上摩挲,突然一怔,开始扬声大哭。
“表姐”和“景悠”的代号在哭声里忽然生动灵活的由骨血筑造成型,怀中高自己半头却哭得方寸大乱的女孩,从肌理绵绵不绝地向他渗透进温暖、安全的关注。
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美梦。是在景悠的眼中,景悉和任侑所有爆发过的战役里,第一也是唯一一次大获全胜。
他反手牢牢地将女孩锁在怀里,窗外的世界含着朝露,一点点亮起来。
倘若景悉是伊邦的神祇,那么只有景悠可以救赎景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