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说得那么漂亮,但愿于婧相信他。
人生很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讽刺地笑一笑,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不可逆转的伤害,谁会敢说“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他只能那么说,语气坚定得自己都快相信了。
好像于婧相信了,自己相信了,她幼小的妹妹就会真的依附在他们坚定的信念上重新好起来一样。
好像这样,那些伤害别人的人,罪孽就没那么深重了一样。
他不得不直视自己,认清自己是个多么自私的人。
他自私得眼里只能看到程眠,只想到他曾经是个多么美好的少年,而忘记了那个被猥亵的学生也该是个同样美好的少年。
头一次有人把受害者的样子血淋淋地在他面前描述出来,那不是个写在判决文书上的罪名,也不是隔着重重迷雾的模糊面容,而是一个真实的、花蕊一样的生命。
而他被程眠哭一哭,抱一抱,就想带着他躲进桃花源里,畅想美好的未来,再也不回头看曾经屠杀过的一片血腥。
他永远在受谴责。
然而即使让他去选择,他也无法说出究竟想要程眠怎样做,才能让他真正的心无芥蒂。
“嗡嗡——”
手机振动了两下,屏幕亮起来。
“下班了吗?我还在工作室,来接我一起回家吧?”
是程眠。
深夜的办公楼很寂静,韩通明乘电梯上了楼,顺着大门紧闭的一排办公室走过,找到了摄影工作室。
程眠趴在电脑前面看今天拍的片子,Weyman伏在他身后,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他肩上,韩通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两人交头接耳地根本没发现他,他伸手敲了敲门。
程眠回过头来,眼睛亮起来:“你来啦!”
韩通明冲他招招手,礼貌性地对Weyman点点头。Weyman今天穿了一件很朴素的POLO衫,他没认出面前这个人就是曾经在酒吧遇见的骚包男,倒是Weyman对他那张虽然英俊但总是含有敌意的脸印象深刻,他赶紧打了个招呼,把程眠赶了出去。
说归说,他是并没有胆子去跟韩通明叫嚣的。
直到坐进密闭的车厢里,韩通明才注意到程眠身上那股令人讨厌的古龙水味。
但他现在没心思去吃醋。
倒是程眠在座位上左闻闻右闻闻,疑惑道:“你车里居然有女人的味道?”
“什么味道?”韩通明随口问。
“化妆品,香香的。”程眠在工作室和片场经常接触这类味道,窃笑道“你是不是刚才送女人回家了?”
他是不相信韩通明会脚踩两只船的。
想到于婧,韩通明脸色发暗,看了程眠一眼,没说话,发动了汽车。
程眠见他见他脸色不好,还瞪自己,不知道他又在不高兴什么,小声嘀咕了一句:“送就送呗,我又没不让。”
“你不是照样跟别人每天玩到这么晚吗?”韩通明还是没忍住,出言讥讽。
“我只是偶尔玩一下,今天有工作而已。”程眠辩解道,其实他就是想等韩通明加班完了一起回家,“而且他又不是女人……哎,不过他也挺像女人的……”
韩通明被有理有据地堵了回来,便不讲话了,一路狂飙回了公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