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张了几回嘴，又把话咽回去，岑一一惯于察言观色，忍不住道：“嬷嬷是有什么话想同我说说？嬷嬷的见识阅历远胜过一一，自从一一来了越府，身边只有嬷嬷在为一一盘算，是最最贴心的人。若是有什么话，嬷嬷只管说。”
他原本是想要进水边的小轩处坐一坐，若是再往前走几步，就该瞧见越东旭正坐在小轩里看书。
可此时岑一一握住嬷嬷的手停了步，竟教越东旭顺理成章的偷听他们谈话。
教养嬷嬷先是问他：“一一呀，你怎么看府里这位正室夫人？”
岑一一思索片刻笑道：“嬷嬷也知道，我原先在府里给少爷做杂役，对外面的事情都不清楚，也是近些时日知道自己要做主君的妾，才偷偷打听一二，实则并不清楚夫人的底细，只听说是乡野的出身。可我前些时日，在厅堂里见到夫人，只觉得是威严大气的女子，这回去请安，看上去应当是身体不大好。”
嬷嬷拍一拍他的手：“嬷嬷得叮嘱你一句，天下所有妻妾的大方都是装出来的，除非根本没把夫君放在心里。世道要女人双儿大方，否则便是不贤，但是你我都知道，羹汤首饰会被分享出去那是因为这些不够重要，可是夫君不一样，没有妻妾愿意分享丈夫。你在这府里没有任何地位，可你想要体面，想要地位，那就只能去争取主君的宠爱，争取子嗣傍身……主君只有一个。”
见嬷嬷盯着他，岑一一的笑容淡了些，低头轻声道：“我从前还在家中，虽也怕夫人和老爷，却和现在不一样。大概是现在做了妾，低了那位正室一头，便觉得自己偷了她的丈夫、坏了她的体面，心里是觉得对不起她的。”
“一一，你须得谨记，宽恕和赦免从来都是上位者才能有的想法。”嬷嬷语重心长。
岑一一摇了摇头：“夫人大度，若是我谦恭顺从，她不会难为我的。”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嬷嬷也摇摇头，“你性情温顺，是从了你小爹的性子，况且你要争也未必争得过那位夫人。只是平日里还需谨慎才是，我瞧着那位不是个和顺的。”
岑一一知道嬷嬷这么说必然是有缘由的，便皱了皱眉，又佯装轻松地笑道：“今日去请安，我去得晚了，她不曾发落我，可见是顶顶慈悲和善，嬷嬷不必担心。倒是嬷嬷，你认识我小爹？”他很是好奇。
“原先有些来往，他是倒霉，连带着你遭罪。”叹口气，便不欲再多说了。
看来是果真有些交情，只是，小爹怎么从没同他说过，岑一一心道。
话既然已经说完了，岑一一没了游园的性质，扶着嬷嬷就回去了。
越东旭坐在水轩里，听了一耳朵后宅之事，握着书若有所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