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零肆沉默着在莫百里的屋前停下脚步,他的沉默似乎与屋内的热闹格格不入,倒是与萧瑟的树林相得益彰。
其实他不该跟来的,将他们送出百炼堂后他就不用理会了。
可能他就是清缪所说的那种尘缘未了之人吧,总是因为一些无谓的是辗转反侧,总是爱瞎操心。
稍事片刻,他往前踏了一步,嘴里出了声。
“你,你们……”
房内希桐和许墨图根据要不要带莫百里的琴下山而展开了一番讨论,希桐觉得有必要,能做个掩饰好混入人群中什么的,而许墨图不赞同,那么大一把琴背在背上多影响发育啊!
“就带了呗,没准会弹琴的男子很受欢迎呢!”
“不行,他才十五,发育比什么都重要。”
啊,样子可真像孩子出门时意见相左的家长们啊。
“百里,你是怎么想的呢?”露凌低下头问莫百里。
“我?”莫百里也没想到有人会突然提到他,“随便吧,那个琴本来就是用来卖艺的,不重。”
也就是说可有可无喽?虽然现在没什么,但让一个十岁的小孩子背着那么大一把琴去卖艺……莫百里当初在林初那儿过得到底是什么日子啊?风吹雨打苦命小白菜?
“……卖艺?”一看许墨图就是心疼了,“你也是不容易啊。”
在这个世界里,卖艺者是比青楼里卖唱的姑娘们还要低贱的存在。虽然看起来比乞丐要光鲜,但得到尊重却比乞丐还要少。
“在勾栏院吗?”许墨图再次小心翼翼地问。
勾栏院是一些大城市固定的艺人表演场所,虽然也是粗制烂招的豆腐渣工程,但在里面表演就还算正规,登得上台面。
莫百里却问:“那是什么地方?”
露天表演的卖艺者也不是没有,但那是犯法的。
许墨图只得再次感叹句莫百里小小年纪过得还真不容易啊。
一直不做声响的丸金一此时拉了拉还在无尽自责中的许墨图的袖子,待许墨图回神,他伸手指了指门外,门外站着的,是已经被大家忽略多时的陆零肆。
陆零肆一张芙蓉面气鼓鼓的,少年人特有的纤细身材似乎在萧瑟应景的风中一吹能给吹跑了。
他的嘴巴动了动,“你们……”
“有什么事吗?”许墨图道。
“请你们在护送安景王的时候多上点心!”他大喊出这句话,接着似乎为了掩饰羞涩般的,连的解释都不留地转身就跑。
但文弱的丹修怎能比得过剑修呢?陆零肆还没跑出几步就被高大的丸金一给拦住了去路。
“宁殊修士,你让开。”
丸金一没有让。
“……”陆零肆懊恼地直跺脚,“好了我服了。”
“安景王是我三哥,他这个人比较容易油嘴滑舌的,但人不错,希望你们多担待!……一定要保护好他。”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头,“现在可以让开了?”
安景王是王爷,王爷是陆零肆的三哥,那也就是说原来陆零肆是四皇子了?
对此希桐感叹道,“啊,啧啧,真是看不出来啊,皇子都是这样的吗?”
“我已经不是皇子了!”陆零肆涨红了脸,从并无拦截之意的丸金一身边跑走。
窗外树叶葳蕤。
清缪检阅过新的一打任务牌,他不觉得他的俗家名是羞耻。
公孙焱凉从传信仙鹤脚下拔出信函,他不觉得他入宗门前经历的那些事是羞耻。
陆零肆走在回百炼堂的路上 ,他不觉得自己天生的“残疾”是羞耻……
如果那样就好了。
他便不用有意无意掩藏自己的名字。
他便不用躲到这个没有名气的小宗门里。
他便不用“享受”那不该有的关照。
如果他们的一身傲骨能看开那些羞耻,不再躲躲藏藏、羞于见人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