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懒洋洋的应了声,抱怨道:“我就搞不懂了,她干嘛要掺合进来?你查了七年都没有查出来的人她又怎么可能查的出来?”
“她若真想查,大可以借用周家的能力,根本犯不着自己以身试险,她不过是猜到了。”顾邵安合上文件,从床上下来坐到小九对面沙发上:“房间检查过了吗?”
“放心吧,我亲自检查的,但是并没有任何线索,我在想是不是一开始我们怀疑的关于他们之间的联络方式的猜测是错误的,不然要有多深的手段才能做到这般密不透风。”小九一手扯着领带,一手敲打在茶几上。
“这半年时间抓紧点。”顾邵安一想到这些就烦躁不堪,七年,他重建顾氏,一点点看着它壮大,但这快速成长的成分里与晨昏其实是脱不了关系的,他甚至来不及去想公司内部到底有多少人是通过晨昏安插进去的,甚至没办法去考虑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谁让他迫切的想让周深渺知道他的消息呢?
爱这个字令他们分别多久,就能让他卑微多久,字里行间,山穷水尽都是她的名字,都是伤害过最深刻的勋章,是他再也无法跨过的巨大鸿沟。
“你何必顾虑那么多,直接和晨昏离婚,娶了周深渺不就好了。”小九嚷嚷叫起来。
顾邵安神情却悲伤起来,逆着光坐在沙发上,双手合十的靠在额头上,轻声道:“她不会原谅我的,我也不能给她想要的生活。”
太多无奈与心酸,时间的压迫让他们只能偏离轨道越走越远。
“我先走了,晨昏已经去了剧组,你也不用再装了,再不出院医生都要开始赶人了。”小九揶揄着笑道,站起身整理有些发皱的衬衫,大步流星的出去了。
顾邵安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背影萧条而悲哀,这大抵是他们都没办法扭转的局面了,可他的心越来越空了,他慌乱的想要找点东西填补进去,却发现除了周深渺这个人其他的都进不去。
三辆黑色的越野车穿上嶙峋陡峭的盘山公路,人家越来越稀少,隐隐有炊烟升起,白色的一股股在茂密的林中腾起。
“小姐,晨昏已在三天前进了组,我们应该是最后到达的了。”周深渺坐在后排位置上,手持复古镂空小圆镜,细细刷着大红色的唇釉,身旁坐的女助理腿上抱着一个大大的化妆包,正挑选着适合的耳坠。
“无妨,她撑死就是个副总,明面上还干涉不了我,况且不是还有你们么?她要真敢动我,你们就给我抓住她,随随便便就可以撕了她。”周深渺轻快的说着,心情很不错的模样。
终于熬到可以与晨昏面对面交锋的时刻了,曾经强加在她身上的痛苦,如今机会来的恰到好处。
到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终于到了剧组,山谷中央的平地上影影绰绰有房屋轮廓,其他的看不清楚。
车驶过挂了《久光城池》开机大吉的横幅后,车灯大闪的终于能看清这里的大致模样,修葺的巨大的古代唐朝的房宇,错落有致的商铺支架,嶙峋的石板路,全都坐落在三面环绕的高耸悬崖底下。
“还真会选地方。”周深渺嗤笑道:“这样的地方百度卫星都不一定能搜索到。”
车继续往前开了一会就进不去了,一行人加上助理共十二个人就着楼宇上挂着的拍戏用的大红灯笼发出的清光前进。
“北辰娱乐还真是有钱。”她有些咋舌,这环境恢复的让人仿佛觉得穿越回了唐朝时期。
“背靠周家,又是沈总亲自管理的,自然不是一般企业可以匹敌的。”身后的保镖听着她的感叹,立即殷勤的给她普及道:“北辰是顾氏都没办法企及的,顾氏内部问题太多,只差一个导火索就能全军覆没,关键是人心涣散,各为其主。”
魁梧的一米九几的粗壮大汉在说起商业战争的时候毫不含糊,如数家珍就像小孩子在拼命邀功一般。
他作为沈珈楼的贴身保镖,对于这些多少耳濡目染。
“我以为你们都只会打打杀杀,原来竟懂这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啊。”周深渺讶异起来,很是惊奇的问道。
“小姐,现在已经不流行流氓行为了,我们都是有文化的流氓。”他面无表情说出这句话让周深渺笑的前俯后仰的,她搭着助理的手都笑的直颤抖,这样的反差萌确实让人忍俊不禁。
可为之而来的也是对顾邵安的牵挂与担心,若真如他所言,那么他的处境其实是格外困难的,一个不慎将会导致全盘皆输。
晨昏看着已经在收工的场地,头有些闷闷的疼,大夏天没有空调的屋子热的不是一度两度,鼓风机在角落还在吭哧吭哧的转着,演员已经去更衣室换衣服了,剩下的工作人员有条不紊的收拾却还是发出嘈杂不堪的声音,嗡嗡响的她头更疼了,从一旁的架子上抽了把印花圆扇,与导演交待了声便往外去,这闷热的屋子她实在是不想待了。
山谷里的夜色是极佳的,星空深黑一片,镶嵌的碎钻般的星星一闪一闪的,是城市极其难得的宁静,有知了和其他各种小动物鸣叫的声音,她靠着小亭前的台阶坐下,想要平息下心里的燥乱。
甚至想听一首老歌,无论是什么风格的,只要是老歌都可以,夜色朦胧才能匹配的时代久远的老歌。
很小的时候,孤儿院里院长办公室的收音机里常常会放《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那长长的生锈的天线,一圈圈转动的磁带,以及她与妹妹偷偷蹲坐在长了草的墙角偷听从窗户传出的迤逦歌声。
哦,那时候她的梦想是什么?
成为一个红遍大江南北的歌手,让全世界都听见她的声音。
后来呢,被顾家的邻居收养,从此惦记起这样一个月朗风清温文儒雅的男子。
十五岁的时候,顾邵安与他哥哥顾邵棠经历了一场浩大的意外,他艰难的生存了下来,而顾邵棠在去往医院的途中就已没了呼吸。
她经历过与他有关的所有好的坏的,张扬的,内敛的,温暖的,薄情的,都是他啊。
从未想到有一天他们开始真正对立起来,这样陌生而冗长的对立比剜她的心口还疼痛不知多少倍,都要她自己去承受。
“晨昏姐,你在这里干嘛呢?”周深渺刚好穿过这条街,眼睛两边扫就看见台阶上坐的人,越靠近才看清是晨昏,状态似乎不太好的样子。
晨昏撑着发凉的石阶站起来,眼前的姑娘即使站在这样的黑夜里也彰显的那么明媚动人,她已经越来越看不懂她了,以前那个喜欢素颜喜欢穿运动装喜欢穿平底鞋的姑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会化精致的妆容会穿大气时尚的连衣裙会踩十几公分的高跟鞋了。
“夜里有些热的睡不着,刚好出来坐坐。”她一头大波浪卷发垂在肩上,将一张瓜子脸衬的更妩媚动人了。
只一瞬间她心思就已活络开来,已明白她为何会出现在此,剧组今天还在说北辰娱乐负责人没到的问题,这夜里她便出现了,这着实不是巧合。
“你是北辰娱乐负责人?”晨昏笑的有些勉强,她离开C市这么多年,刚回没有几个月就能混成这般模样,是根基深还是关系深亦或能力出众。
关系这个她应该是及不上自己的,陆步凡刚出狱,除了程家和周家也没其他人脉了,但周家不可能给他们这么大的权利,她这样想的时候头又开始痛了起来。
周深渺心内阵阵冷笑,看着她模样已然猜测到她在想些什么,只笑笑道:“明天见。”
“你知道怎么去客栈吗?我带你去吧。”组里的人都分散居住在这建起来的楼宇客栈里,条件很是艰苦,基本上都是好几个人一间,甚至底层的工作人员十几个挨着挤在一间十几平的小房间里。
“条件不是很好,基本上都是两人一间,过来的演员和工作人员太多,而这里的客栈并不是很多,有时候大家都是睡影棚。”晨昏带着他们往前走,婀娜多姿的身体线条真让人想要一把捏碎,前方红红的灯笼将他们的影子投影在地上,拉的萧条迷蒙。
周深渺知道,今天过后,他们之间就是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