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你可知罪?”
“臣妾无罪。”
崔后抬眼直视天子,目光里不见半分惶愧,唯有泠然一片。
“你糊涂!”天子痛心疾首,声音沉如坠石,“那井里的宫女怎么回事,她指尖里的砒霜怎么回事?”
“臣妾不知陛下在说什么。”
“那你看看吧。”天子将一张纸扔到崔后怀中,“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你威逼她去给崇宁下毒。”
“陛下若欲废后、易储,何须在此作态?此处并无旁人。”崔后唇角扯出一缕讥诮,“技不如人,臣妾甘愿认输。日复一日,殚精竭虑只为保全这中宫之位,护住昌儿的东宫名分,臣妾早已厌烦至极。”
“崔静语!你为何眼中只看得到昌儿,昌儿是你骨肉,难道舒儿就不是你我女儿?虎毒尚不食子,你怎忍对舒儿下手?你竟恨她至此?!”
“哈哈……哈哈哈——”
崔后忽地凄声长笑,眼中血丝密布,如困兽濒绝。她以手握拳,重重擂向自己心口,声音嘶哑:
“虎毒不食子?你也配说这话!我恨,我当然恨,我恨今日死的为何不是她兰望舒!我恨极了!你每看她一眼,是不是就想起你那好妹妹,你……”
“啪——!”
一记凌厉掌掴,将崔后狠狠掼倒在地。
“不知廉耻,忝为人母!”天子怒斥,声震梁尘。
崔后挣扎欲起,发髻散乱,金钗斜坠,犹自昂首嘶喊:“兰望舒!我知道你在外面!我有今日都拜你所赐,我恨你,你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上……”
“砰”地一声,殿门被天子重重合拢,隔绝了内里癫狂的诅咒。
他转身,看向廊下那道纤细挺直的身影,语气缓下:“舒儿。”
“儿臣在。”崇宁早已拭净面颊泪痕。
“驸马可好些了?”
“多谢父皇关怀,太医说已无大碍,昏睡半日应该就能醒。”
“明日大朝,该奏何事,你当知晓。”
“儿臣明白。”
“去罢。今日你也乏了,好生歇息。”
裴昭珩听见里头谢令仪的呻吟慢慢弱了下去,反而更不安心,却又不敢打搅白芷,只能在外头踱步。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白芷才掀帘出来,“掌柜,药可熬好了?”
“好了。”掌柜捧着熬好的药走过来,“姑娘小心着烫。”
裴昭珩只轻轻一闻,那药定是酸苦至极。
白芷扶着谢令仪半坐起,吹了吹药汤,差不多温乎了才给谢令仪灌下去,又轻柔地擦了擦留在唇边的药渍。
见谢令仪苍白的脸上已有了些血色,白芷开口道:“还需裴将军送我们回去。”
“嗯,青隼已寻了马车来。”裴昭珩应道,“她大概还要多久能醒过来。”
“最快明日才能。”白芷又给谢令仪擦了擦汗,“裴将军,我们现在就走。”